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三十章 念亲恩孝藏儿(2/5)

况见父亲十分指望,他也要安慰父亲的心,这个念头是真。

晓得张郎不怀良心,母亲又不明道理,只护着女婿,恐怕不能勾保全小梅生产,时常心下打算。

恰好张郎赶逐了引孙出去,心里得意,在浑家面前露出那要算计小梅的意思来。

引姐想道:“若两三人做了一路,算计地一人,有何难处?

不争你们使嫉妒心肠,却不把我父亲的后代给了?

这怎使得!我若不在里头使些见识,保护这事,做了父亲的罪人,做了万代的骂名。

却是丈夫见我,不肯做一路,怕他每背地自做出来,不若将机就计,暗地周全罢了。”

你道怎生暗地用计?

元来引姐有个堂分姑娘嫁在东庄,是与引姐极相厚的,每事心腹相托。

引姐要把小梅寄在他家里去分娩,只当是托孤与他。

当下来与小梅商议道:“我家里自赶了引孙官人出去,张郎心里要独占家私。

姨姨你身怀有孕,他好生嫉妒!母亲又护着他,姨姨你自己也要放精细些!”

小梅道:“姑娘肯如此说,足见看员外面上,十分恩德。

奈我独自一身怎提防得许多?

只望姑娘凡百照顾则个。”

引姐道:“我怕不要周全?

只是关着财利上事,连夫妻两个,心肝不托着五脏的。

他早晚私下弄了些手脚,我如何知道?”

小梅垂泪道:“这等却怎么好?

不如与员外说个明白,看他怎么做主?”

引姐道:“员外老年之人,他也周庇得你有数。

况且说破了,落得大家面上不好看,越结下冤家了,你怎当得起?

我倒有一计在此,须与姨姨商量。”

小梅道:“姑娘有何高见?”

引姐道:“东庄里姑娘与我最厚。

我要把你寄在他庄上,在他那里分娩,托他一应照顾。

生了儿女,就托他抚养着。

衣食盘费之类多在我身上。

这边哄着母亲与丈夫,说姨姨不象意走了。

他每巴不得你去的,自然不寻究。

且等他把这一点要摆布你的肚肠放宽了,后来看个机会,等我母亲有些转头,你所养儿女已长大了。

然后对员外说明,取你归来,那时须奈何你不得了。

除非如此,可保十全。”

小梅道:“足见姑娘厚情,杀身难报!”

引姐道:“我也只为不忍见员外无后,恐怕你遭了别人毒手,没奈何背了母亲与丈夫私下和你计较。

你日后生了儿有了好处,须记得今日。”

小梅道:“姑娘大恩,经板儿印在心上,怎敢有忘!”

两下商议停当,看着机会,还未及行。

员外一日要到庄上收割,因为小梅有身孕,恐怕女婿生嫉妒,女儿有外心,索性把家私都托女儿、女婿管了。

又怕妈妈难为小梅,请将妈妈过来,对他说道:“妈妈,你晓得借瓮酿酒么?”

妈妈道:“怎地说?”

员外道:“假如别人家瓮儿借将来家里做酒。

酒熟了时就把那瓮儿送还他本主去了。

这不是只借得他家伙一番。

如今小梅这妮子腹怀有孕,明日或儿或女得一个,只当是你的。

那其间将那妮子或典或卖,要不要多凭得你。

我只要借他肚里生下的要紧,这不当时‘借瓮酿酒’?”

妈妈见如此说,也应道:“我晓得,你说的是,我觑着他便了。

你放心庄上去。”

员外叫张郎取过那远年近岁欠他钱钞的文书,都搬将出来,叫小梅点个灯,一把火烧了。

张郎伸手火里去抢,被火一道,烧坏了指头叫痛。

员外笑道:“钱这般好使?”

妈妈道:“借与人家钱钞,多是幼年到今,积攒下的家私,如何把这些文书烧掉了?”

员外道:“我没有这几贯业钱,安知不已有了儿子?

就是今日有得些些根芽,若没有这几贯业钱,我也不消担得这许多干系,别人也不来算计找了。

我想财是什么好东西?

苦苦盘算别人的做甚?

不如积些阴德,烧掉了些,家里须用不了。

或者天可怜见,不绝我后,得个小厮儿也不见得。”

说罢,自往庄上去了。

张郎听见适才丈人所言,道是暗暗里有些侵着他,一发不象意道:“他明明疑心我要暗算小梅,我枉做好人,也没干。

何不趁他在庄上,便当真做一做,也绝了后虑!”

又来与浑家商量。

引姐见事体已急了,他日前已与东庄姑娘说知就里,当下指点了小梅,径叫他到那里藏过,来哄丈夫道:“小梅这丫头看见我每意思不善,今早叫他配绒线去,不见回来。

想是怀空走了。

这怎么好?”

张郎道:“逃走是丫头的常事,走了也倒干净,省得我们费气力。”

引姐道:“只是父亲知道,须要烦恼。”

张郎道:“我们又不打他,不骂他,不冲撞他,他自己走了的,父亲也抱怨我们不得。

我们且告诉妈妈,大家商量去。”

夫妻两个来对妈妈说了。

妈妈道:“你两个说来没半句,员外偌大年纪,见有这些儿指望,喜欢不尽,在庄儿上专等报喜哩。

怎么有这等的事!莫不你两个做出了些什么歹勾当来?”

引姐道:“今日绝早自家走了的,实不干我们事。”

妈妈心里也疑、心道别有缘故,却是护着女儿女婿,也巴不得将“没”作“有”,便认做走了也干净,那里还来查着?

只怕员外烦恼,又怕员外疑心,三口儿都赶到庄上与员外说。

员外见他每齐来,只道是报他生儿喜信,心下鹘突。

见说出这话来,惊得木呆。

心里想道:“家里难为他不过,逼走了他,这是有的。

只可惜带了胎去。”

又叹口气道:“看起一家这等光景,就是生下儿子来,未必能勾保全。

便等小梅自去寻个好处也罢了,何苦累他母子性命!”

泪汪汪的忍着气恨命。

又转了一念道:“他们如此算计我,则为着这些浮财。

我何苦空积攒着做守财虏,倒与他们受用!我总是没后代,趁我手里施舍了些去,也好。”

怀着一天忿气,大张着榜子,约着明日到开元寺里散钱与那贫难的人。

张郎好生心里不舍得,只为见丈人心下烦恼,不敢拗他。

到了明日,只得带了好些钱,一家同到开元寺里散去。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