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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钱秀才错占凤凰俦(7/8)

高赞盘问他家人,那家人料瞒不过。

只得实说了。

高赞不闻犹可,一闻之时,心头火起,大骂尤辰无理,做这等欺三瞒四的媒人说骗人家女儿,也扭着尤辰乱打起来。

高家送亲的人也自心怀不平,一齐动手要打那丑汉。

颜家的家人回护家主,就与高家从人对打。

先前颜俊和钱青是一对厮打,以后高赞和尤辰是两对厮打,结末两家家人扭做一团厮打。

看的人重重叠叠,越发多了,街道拥塞难行。

却似:

九里山前摆阵势,昆阳城下赌输赢。

事有凑巧,其时本县大尹恰好送了上司回轿,至于北门。

见街上震天喧嚷,却是厮打,停了轿子,喝教拿下。

众人见知县相公拿人,都则散了。

只有颜俊兀自扭住钱青,高赞兀自扭住尤辰,纷纷告诉,一时不得其详。

大尹都教带到公庭,逐一细审,不许搀口。

见高赞年长,先叫他上堂诘问。

高赞道:“小人是洞庭山百姓,叫做高赞,为女择婿,相中了女婿才貌,将女许配。

初三日,女婿上门亲迎,因被风雪所阻,小人留女婿在家,完了亲事。

今日送女到此。

不期遇了这个丑汉将小人的女婿毒打。

小人问其缘故,却是那丑汉买嘱媒人,要哄骗小人的女儿为婚,却将那姓钱的后生冒名到小人家里。

老爷只问媒人,便知奸弊。”

大尹道:“媒人叫做甚名字?

可在这里么。”

高赞道:“叫做尤辰,见在台下。”

大尹喝退高赞,唤尤辰上来,骂道:“弄假成真,以非为是,都是你弄出这个伎俩!你可实实供出,免受重刑!”

尤辰初时还只含糊抵赖,大尹发怒,喝教取夹棍伺候。

尤辰虽然市井,从未熬刑,只得实说:起初颜俊如何央小人去说亲,高赞如何作难,要选才貌。

后来如何央钱秀才冒名去拜望,直到结亲始末,细细述了一遍。

大尹点头道:“这是实情了。

颜俊这厮费了许多事,却被别人夺了头筹,也怪不得发恼。

只是起先设心哄骗的不是。”

便教颜俊,审其口词。

颜俊听得尤辰说了实话,又见知县相公词气温和,只得也叙了一遍。

两口相同。

大尹结末唤钱青上来,一见钱青青年美貌,且被打伤,便有几分爱他怜他之意。

问道:“你是个秀才,读孔子之书,达周公之礼,如何替人去拜望迎亲,同谋哄骗,有乖行止。”

钱青道:“此事原非生员所愿。

只为颜俊是生员表兄,生员家贫,又馆谷于他家,被表兄再四央求不过,勉强应承。

只道一时权宜,玉成其事。”

大尹道:“住了!你既为亲情而往,就不该与那女儿结亲了。”

钱青道:“生员原只代他亲迎,只为一连三日大风,太湖之隔,不能行舟。

故此高赞怕误了婚期,要生员就彼花烛。”

大尹道:“你自知替身,就该推辞了。”

颜俊从旁磕头道:“青天老爷只看他应承花烛,便是欺心。”

大尹喝道:“不要多嘴,左右扯他下去。”

再问钱青道:“你那时应承做亲,难道没有个私心。”

钱青道:“只问高赞便知,生员再三推辞,高赞不允。

生员若再辞时,恐彼生疑,误了表兄的大事,故此权成大礼。

虽则三夜同床,生员和衣而睡,并不相犯。”

大尹呵呵大笑道:“自古以来,只有一个柳下惠坐怀不乱。

那鲁男子既自知不及,风雪之中就不肯放妇人进门了。

你少年子弟,血气未定,岂有三夜同床并不相犯之理?

这话哄得那一个!”

钱青道:“生员今日自陈心迹,父母老爷未必相信。

只教高赞去问自己的女儿,便知真假。”

大尹想道:“那女儿若有私情,如何肯说实话。”

当下想出个主意来,便教左右唤到老实稳婆一名,到舟中试验高氏是否处女,速来回话。

不一时,稳婆来覆知相公,那高氏果是处子,未曾破身。

颜俊在阶下听说高氏还是处子,便叫喊道:“既是小的妻子不曾破坏,小的情愿成就!”

大尹又道:“不许多嘴!”

再叫高赞道:“你心下愿将女儿配那一个。”

高赞道:“小人初时原看中了钱秀才,后来女儿又与他做了花烛。

虽然钱秀才不欺暗室,与小女即无夫妇之情,已定了夫妇之义。

若教女儿另嫁颜俊,不惟小人不愿,就是女儿也不愿。”

大尹道:“此言正合吾意。”

钱青心下到不肯,便道:“生员此行,实是为公不为私。

若将此女归了生员,把生员三夜衣不解带之意全然没了。

宁可令此女别嫁,生员决不敢冒此嫌疑,惹人谈论。”

大尹道:“此女若归他人,你过湖这番替人诓骗,便是行止有亏,干碍前程了。

今日与你成就亲事,乃是遮掩你的过失。

况你的心迹已自洞然,女家两相情愿,有何嫌疑?

休得过让,我自有明断。”

遂举笔判云:

高赞相女配夫,乃其常理;颜俊借人饰己,实出奇闻。

东床已招佳选,何知以羊易牛;西邻纵有责言,终难指鹿为马。

两番渡湖,不让传书柳毅;三宵隔被,何惭秉烛云长。

风伯为媒,天公作合,佳男配了佳妇,两得其宜;求妻到底无妻,自作之孽。

高氏断归钱青,不须另作花烛。

颜俊既不合设骗局于前,又不合奋老拳于后。

事已不谐,姑免罪责。

所费聘仪,合助钱青,以赎一击之罪,尤辰往来煽诱,实启衅端,重惩示儆。

判讫,喝教左右将尤辰重责三十板,免其画供,竟行逐出,盖不欲使钱青冒名一事彰闻于人也。

高赞和钱青拜谢。

一干人出了县门,颜俊满面羞惭,敢怒而不敢言,抱头鼠窜而去,有好几月不敢出门。

尤辰自回家将息棒疮不题。

却说高赞邀钱青到舟中,反殷勤致谢道:“若非贤婿才行俱全,上官起敬,小女几乎配匪人。

今日到要屈贤婿同小女儿到舍下少住几时,不知贤婿宅上还有何人。”

钱青道:“小婿父母俱亡,别无亲人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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