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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滕大尹鬼断家私(6/6)

教我主张,这所旧宅子与善述,你意下如何?”

善继叩头道:“但凭恩台明断。”

大尹讨家私簿子细细看了,连声道:“也好个大家事。”

看到后面遗笔分关,大笑道:“你家老先生自家写定的,方才却又在我面前,说善继许多不是,这个老先儿也是没主意的。”

唤倪善继过来,“既然分关写定,这些田园帐目,一一给你,善述不许妄争。”

梅氏暗暗叫苦,方欲上前哀求。

只见大尹又道:“这旧屋判与善述,此屋中之所有,善继也不许妄争。”

善继想道:“这屋内破家破火,不直甚事。

便堆下些米麦,一月前都粜得七八了,存不多儿,我也勾便宜了。”

便连连答应道:“恩台所断极明。”

大尹道:“你两人一言为定,各无翻悔。

众人既是亲族,都来做个证见。

方才倪老先生当面嘱付说:”此屋左壁下,埋银五千两,作五坛,当与次儿。

‘“善继不信,禀道:”若果然有此,即使万金,亦是兄弟的,小人并不敢争执。

“大尹道:”你就争执时,我也不准。

“便教手下讨锄头、铁锹等器,梅氏母子作眼,率领民壮,往东壁下掘开墙基,果然埋下五个大坛。

发起来时,坛中满满的,都是光银子。

把一坛银子上秤称时,算来该是六十二斤半,刚刚一千两足数。

众人看见,无不惊讶。

善继益发信真了:”若非父亲阴灵出现,面诉县主,这个藏银,我们尚且不知,县主那里知道?

“只见滕大尹教把五坛银子一字儿摆在自家面前,又分付梅氏道:”右壁还有五坛,亦是五千之数。

更有一坛金子,方才倪老先生有命,送我作酬谢之意,我不敢当,他再三相强,我只得领了。

“梅氏同善述叩头说道:”左壁五千,已出望外;若右壁更有,敢不依先人之命。

“大尹道:”我何以知之?

据你家老先生是恁般说,想不是虚话。

“再教人发掘西壁,果然六个大坛,五坛是银,一坛是金。

善继看着许多黄白之物,眼里都放出火来,恨不得抢他一锭;只是有言在前,一字也不敢开口。

滕大尹写个照帖,给与善继为照,就将这房家人判与善述母子。

梅氏同善述不胜之喜,一同叩头拜谢。

善继满肚不乐,也只得磕几个头,勉强说句”多谢恩台主张。

“大尹判几条封皮,将一坛金子封了,放在自己轿前,抬回衙内,落得受用。

众人都认道真个倪太守许下酬谢他的,反以为理之当然,那个敢道个”不“字。

这正叫做鹬蚌相持,渔人得利。

若是倪善继存心忠厚,兄弟和睦,肯将家私平等分析,这千两黄金,弟兄大家该五百两,怎到得滕大尹之手?

白白里作成了别人,自己还讨得气闷,又加个不孝不弟之名。

千算万计,何曾算计得他人,只算计得自家而已!

闲话休题。

再说梅氏母子次日又到县拜谢滕大尹。

大尹已将行乐图取去遗笔,重新裱过,给还梅氏收领。

梅氏母子方悟行乐图上,一手指地,乃指地下所藏之金银也。

此时有了这十坛银子,一般置买田园,遂成富室。

后来善述娶妻,连生三子,读书成名。

倪氏门中,只有这一枝极盛。

善继两个儿子,都好游荡,家业耗废。

善继死后,两所大宅子都卖与叔叔善述管业。

里中凡晓得倪家之事本末的,无不以为天报云。

诗曰:

从来天道有何私,堪笑倪郎心太痴;

忍以嫡兄欺庶母,却教死父算生儿。

轴中藏字非无意,壁下埋金属有司;

何似存些公道好,不生争竞不兴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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