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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7章 为她而悲(4/5)

这或许是妖族唯一的机会。

但回应鼠秀郎的,只有戏相宜掌心骤然清晰的风洞——

那是一个幽暗的旋洞,深不见底,仿佛连接着另一个时空。

遥远的尖啸声一瞬间就杀破耳识。

自这风洞中涌出来的,是天地之间最根源的风。

明庶风、景风、阊阖风、不周风……

八风神通飘出风洞,立即显化为八条咆哮诸天的风龙。

它们代表的是诸天万界一切风力的起始,也代表空间意义上的八方。

此即“天工”!

真正人力所驱动的自然之力。

“我想不来那么多伟大的事情。”

戏相宜说:“我只知道我的兄长为我而死。你杀了他,所以我要杀了你。”

戏命曾经说……“你会长命万万岁。”

他是对的。

傀儡可以不断地替换部件,理论上永恒不死。

可是他死了。

活下来的戏相宜,永远记得。

八风咆哮,都不足以呼吼她的恨。

风龙或缠或撕或扑,接连不断地撞向鼠秀郎。

方才还强势无比的他,这一刻被撞得东倒西歪。

“我知错!”

鼠秀郎大声地说:“我不该轻率动手,坏你兼爱之德。我愿意以死谢罪,惟愿傀君记得墨家精神,博爱诸天!”

他果然放弃防守,一瞬间就千疮百孔,血洒长空。

“你怎么可能理解我?”

戏相宜的另一只手按下来,她已经将画牢内部的空间重构。

翠鸟,松鼠,陶偶,孔雀……在傀力的催发之下,曾经生活在戏府里的那些傀兽,重新又构成。

它们快逾闪电,利胜刀剑,扑在鼠秀郎的身上,啃噬着他的血肉,以报毁家之仇。

“你以为我是【非攻】那样的傀儡,被预设了傀生意义,又约束于冥府秩序中。”

“你明白什么是生命?”

“创造我的人没有予我规束,陪伴我的人只给我自由。我是生无所拘者,才可以行也无疆。”

“我得到了真正的爱,才有真正的生命。”

“生者必有其私。”

“我永远恨你。也永不可能同等地对待人族和妖族。”

生命之初,无爱无恨,无善无恶。生长,经历,偏枝,哪边雨露丰沛,就向哪边繁盛。

在觉知自己为傀儡之前,她已经做了很久的人。

墨祖主张“兼爱”,其实质是“爱利百姓”。以“兴天下大利,除天下之害”。

这个“百姓”,是赵钱孙李,不是猪狗牛马。

在人的意义上平等,但没有超越种族。

这个“天下大害”,是一切有害于现世秩序的存在,也可以是妖族,是魔族,是修罗,是海族!

戏相宜当然可以骗鼠秀郎就这样死去,杀了他再说没有什么博爱诸天。但身为墨家门徒,她无法轻率对待墨家的精神。

鼠秀郎的妖身已然残破,血肉模糊,他猛地在身上一撕,仿佛撕去了一件外衣。围攻他的那些傀兽,那八条风龙,在这个瞬间都遗忘了他,被他随着这件“外衣”一起甩开!

戏相宜不仅有绝巅的力量,得到世上所有神天方国支持的她,意志也恒定如一。

鼠秀郎在确定力不能胜的情况下,试图动摇她的心意,修改她的信念,却险些在无尽傀世里迷途,差点遗忘了自己!

但此刻已经没有别的选择。

“兼爱”已经登顶,傀儡盈天的那一幕迟早会来临。

把新生的傀君毁灭在这里,至少可以稍缓它的脚步,让妖族再多几刻喘息……或许就能找到新的生机。

此时戏相宜对他的恨,反倒成为他唯一的机会。

因为戏相宜最理智的选择,应该是在跃升的那一刻,立即离开神霄,回转现世,这样傀世降临就势不可阻。

“行已至此,道已至此!”鼠秀郎如流星贯月,杀到戏相宜面前:“那就让我称量你的恨,究竟有几分!”

戏相宜手心的风洞骤然消失,双掌相合,猛然拉开——

一万两千根名为“旧惘”的翼弦,在她身前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任何一处罅隙都被翼弦反复拦断。

鼠秀郎的道途是遗忘。

可戏相宜的一切记忆,都已永铭于神天方国,可以随时封闭,随时调用。

戏相宜最为珍惜的那一切,正是她的“旧惘”!

无以断亲思,无以消余恨。

戏相宜遵循神天方国所推演的最完美的厮杀策略,并不给鼠秀郎近身的机会。像她制作傀具一般,井然有序地切割鼠秀郎的生机。

鼠秀郎连冲九合,都不能近。而那些傀兽、那些风龙,已经再一次被傀力接管,重新向他扑来。

一点机会都没有。

戏相宜对他,就如他对戏命。

鼠秀郎猛然回身!

在翼弦交错的罅隙里,身形忽闪忽进,扑向退到角落里养伤的宫维章:“那么至少让我杀一个黄河魁首,叫此行不至于只剩遗憾!”

“旧惘”忽如蛛丝垂落,牵着宫维章一退再退。傀力在他身前汹涌,化为一尊千丈高的钢铁巨灵,掌中锯齿之刀,剌得空间见裂。

好机会!

鼠秀郎闪身再回。

宫维章挺身而出,站在戏相宜身前。戏相宜知恩图报,不惜代价回援宫维章。这是人性美好的品德,也是他所看到的机会。

为了保护宫维章,戏相宜的力量被牵动。

无处不在的傀力,有了明显的厚薄。那密不透风的弦网,也被拉扯出空洞。

鼠秀郎化身流光穿隙,惊天一搏。并指为剑,行刺杀之举,指刻天灵!

铛!

先是铜木撞钟,骤而惊响。

接着势如破竹,指剑穿颅。

指端的触感告诉他——

他把握住最后的机会,以这一记指剑,完成了对兼爱傀身的摧毁。这毕竟只是一具升华过程的傀身,还远没有抵达绝巅的肉身层次。

但在下一刻,他眼前一花。

画牢之中,竟然出现了两个戏相宜。

背负铜箱的短发少女,在左右两个方向同时注视他。

很快是三个,四个,五个……

越来越多的戏相宜。

所有的戏相宜同时开口:“我的意识不死不灭,和傀世同在。”

“我可以随时降临在任何一具傀身里。也可以随时创造一具新的傀身。”

戏相宜的弱点并不存在!

所谓的机会,恰是一种设计。

绝望的滋味,如今叫鼠秀郎来咀嚼。

站在种族的立场上,他已经看到妖族必败的结局。放之于他自身的厮杀,这场战斗他也已经看不到任何希望。

戏相宜的跃升,不是什么新卒。墨家几个大时代以来的经验积累,都在傀世之中任由取用……她在战斗中并不犯错。

而他将指剑,从身前这具傀儡的眉心抽出,微微侧身,再一次做出了进攻的姿态。

“宫维章!弘吾少督!你可知你救下的是什么?”

他惨笑着问:“你可知兼爱成道意味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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