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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3章 苏荷区的夜(3/4)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的日子过得挺丰富的。”

叶归根也笑了。“还行吧。”

地铁到站了。两个人走出车厢,上了楼梯,出了地铁站。

伦敦的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路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湿漉漉的人行道上,反射出一片柔和的光。

两个人并排走着,影子拖在后面,一长一短。

“归根,”杨成龙说,“明天还去图书馆吗?”

“去。报告还没改完呢。”

“那明天见。”

“明天见。”

两个人在岔路口分开。叶归根拐进一条小巷,去便利店买薯片。杨成龙继续往前走,回自己的宿舍。

杨成龙走了几步,回过头看了一眼。叶归根的背影消失在便利店的玻璃门后面,灯光照出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路照得很亮。伦敦的夜,安静下来了。

七月中旬,叶归根去了肯尼亚。

他没坐头等舱,也没坐商务舱,坐的是经济舱。伊丽莎白说要给他升舱,他拒绝了。

“又不是去度假,升什么舱。”

伊丽莎白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她知道叶归根在某些事情上有自己的坚持。

不是那种刻意的、做给别人看的坚持,而是骨子里的。他爷爷教他的那些东西,已经长在他身上了。

内罗毕的机场不大,但很热闹。叶归根拖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到了接机口举着牌子的姆贝基。

姆贝基是萨克斯教授的朋友,肯尼亚农村金融专家,五十多岁,瘦高个,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但每句话都很有分量。

“叶先生,”姆贝基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欢迎回到非洲。”

“叫我归根就行。”

“好,归根。”姆贝基笑了笑,“萨克斯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是他班上最好的学生之一。”

“他过奖了。”

两个人走出机场,上了一辆旧丰田越野车。姆贝基开车,叶归根坐在副驾驶上。

车子开出内罗毕市区,往北走。窗外的风景从城市变成了乡村,从柏油路变成了红土路。

两边的房子越来越矮,越来越破,从砖房变成了铁皮棚子,从铁皮棚子变成了泥巴墙。

“你的项目在马查科斯县,”姆贝基说:

“距离内罗毕大概两个小时车程。一个叫基图伊的小村子。三百二十户人家,主要种玉米和豆子。你投的那个小额信贷项目,去年十月启动,到现在九个月了。”

“效果怎么样?”

姆贝基想了想。“有好有坏。好的是,参与项目的农户,平均收入增长了15%。坏的是,覆盖率不够。三百二十户,只有六十户参与了。很多人还在观望。”

“为什么?”

“信任问题。”姆贝基说,“这个村子的人,以前被NGO骗过。几年前有一个国际援助组织来村里,说给每家发两头牛,条件是参加他们的培训。”

“培训完了,牛没发。后来那个组织的人跑了,牛也没了。从那以后,村里人对任何外来项目都持怀疑态度。”

叶归根沉默了。

“所以,”姆贝基说,“你的项目要在这个村子里成功,第一件事不是放款,是建立信任。”

“怎么建立?”

姆贝基看了他一眼。“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叶归根没说话。他想起了杨成龙在课堂上说的那句话:“蹲下来,跟他们坐在一起。”

车子开了一个半小时,到了基图伊村。

村子不大,几十间泥巴房子散落在红土坡上,屋顶是铁皮或者茅草。

村口有一棵巨大的猴面包树,树干粗得三四个人都抱不过来,树冠像一把大伞,遮出一大片阴凉。

几个孩子在树下玩耍,看到车子开过来,围了上来。他们光着脚,穿着破旧的衣服,但眼睛很亮,笑容很干净。

叶归根下了车,从包里掏出一把糖果,他特意在伦敦买的——分给孩子们。孩子们接过糖果,笑着跑开了。

村长叫约瑟夫,六十多岁,一个瘦削的黑人老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脚上是一双破旧的皮鞋。

他走过来,跟姆贝基握了握手,然后看着叶归根。

“你就是那个华夏人?”他用斯瓦希里语说,姆贝基在旁边翻译。

“是的。我叫叶归根。”

约瑟夫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进来吧。”

他带着叶归根和姆贝基走进村子。村子里很安静,大部分人都在地里干活。

偶尔能看到几个老人在家门口坐着,或者几个妇女在井边打水。

约瑟夫带着他们走到一间稍大的泥房子前面,推开门。里面是一间简陋的办公室,有一张桌子、几把椅子、一个书架。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照片,是肯尼亚第一任总统肯雅塔。

“坐吧。”约瑟夫说。

三个人坐下来。一个妇女端进来三杯茶,是用铁皮杯子装的,茶很浓,加了很多糖。

“你的项目,”约瑟夫说,“姆贝基跟我讲过。小额信贷,每户最高能贷五万肯尼亚先令,年利率8%,用途不限。九个月了,只有六十户参与。”

“我知道。”叶归根说,“我今天来,就是想听听您怎么说。为什么其他人不参与?”

约瑟夫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不相信。”他说,“以前来过很多人,都是白人,穿得很好,开很好的车。”

“他们说会帮我们,但走了之后就不回来了。钱?东西?什么都没留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的项目,钱是借出去了。六十户,有人买了种子,有人买了羊,有人做了一点小生意。”

“但其他人还在看。他们在看,这六十户是不是真的能赚到钱。如果能,他们就会跟上来。如果不能,他们就会说:‘看吧,又是一个骗局。’”

叶归根点了点头。

“约瑟夫村长,”他说,“我今天来,不是来检查的。我是来听的。我想听听您和村民们的想法。你们觉得,这个村子最需要的是什么?”

约瑟夫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意外。

“你想听我们的想法?”

“对。”

约瑟夫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村子。

“最需要的,”他说,“是一个证明。”

“什么证明?”

“证明有人是真的关心我们。不是来了就走,不是给了钱就跑。是留下来,跟我们在一起。”

叶归根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我这次来,会待三天。我想跟每一户人家都聊聊。可以吗?”

约瑟夫转过头,看着他。看了很久。

“可以。”他说。

接下来的三天,叶归根在基图伊村待了三天。

他走了六十户参与项目的人家,也走了二十户没参与的人家。

他坐在泥房子前面,喝着加了太多糖的茶,听每个人讲自己的故事。

有一个女人,叫玛丽,三十出头,丈夫死了,一个人带着四个孩子。

她贷了三万先令,买了两只山羊。山羊生了小羊,她卖了两只,赚了钱,给孩子交了学费。

“如果没有这笔钱,”玛丽说,“我的大儿子就上不了学了。”

有一个年轻人,叫詹姆斯,二十出头,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他贷了五万先令,买了一辆二手摩托车,在村里跑运输。

从村里到镇上,一个人收一百先令,一天能跑两三趟。

“我现在一个月能赚两万先令,”詹姆斯说,“比在镇上打工强。”

也有没参与的人。

有一个老人,叫姆瓦伊,七十多岁,一辈子种地。他坐在家门口,看着远处的田野,慢悠悠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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