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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15章 爱就是这样的(1/2)

半夜,叶雨泽被渴醒了。

喉咙像被砂纸磨过,又干又涩。他刚要起身去倒水,却发现水杯就摆在床头柜上,离他的手只有一巴掌远。

他的身子稍微一动,玉娥已经醒了——她好像永远都是这样,他翻个身她都知道——她坐起来,伸手端起杯子,递到他嘴边。

“这是蜂蜜水,赶紧喝了吧,”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喝完酒之后就爱渴,我就知道你半夜得醒。”

叶雨泽一口喝下去。水是温的,不烫不凉,甜得恰到好处。

他知道这杯水玉娥肯定已经倒了好几次了——她总是在他喝醉的夜里定闹钟,每隔一小时起来一次,把凉了的水倒掉,重新兑上温水,加一勺蜂蜜搅匀。

不然这杯水不可能在这个点还是温的。

他捧着空杯子,眼眶突然一热。

六十岁的叶雨泽,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见过大风大浪,吃过无数苦头,被人拿枪指过头,和人拼过命,他都没有掉过一滴泪。但此刻,深夜里,一杯温热的蜂蜜水,让他的眼眶湿了。

他放下杯子,伸手搂住玉娥温软的身子。她穿着一件旧棉布睡衣,领口磨得起了毛球,但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香,几十年没变过。

“我荒唐了这么多年,你真的不生气吗?”

他的声音闷闷的,贴着她的头发。

玉娥没有马上回答。她想了一下,不是那种敷衍的想,是真的在想——在想那些年他不在家的夜晚,在想那些她一个人带孩子去医院的日子,在想那些听人说他在外面“又有了女人”的时刻。

然后她笑了。那种笑不是苦笑,也不是强颜欢笑,是一种历经千帆之后的、通透的、坦然的笑容。

“怎么可能不生气?”她抬起头看他,眼角有细细的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和几十年前在大学递给他手帕时一样亮:

“我又不是菩萨,我也是个女人。你十天半个月不回来,回来了也是一身酒气倒头就睡,我能不生气吗?”

叶雨泽搂紧了她,下巴抵在她头顶上。

“但是,”玉娥的声音低下去,像怕吵醒什么,“你这样的男人,注定不会属于哪一个女人。我从嫁给你那天就知道。”

她停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你就像一阵风,我抓不住你。但我可以站在风里,等你吹过来的时候,感觉到你。”

叶雨泽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她的头发里。

“而且,”玉娥的声音轻快了一些,“你都安排得很好。没有哪个会来跟我争宠。这一点你比爸都强——”

“爸身边除了妈,还有叶凌儿阿姨呢。你呢,外面的那些,该断的都断了,该安置的都安置了。谁也没跑到我跟前来耀武扬威过。”

叶雨泽心中一软,忍不住吻了上去。

曾经以为,那个十几岁就逝去的、和自己青梅竹马的小姑娘银花才是他的真爱。

自从她离去后,自己的心就死了。他以为这辈子不会再爱任何人,剩下的只有欲望——

对金钱的欲望,对权力的欲望,对女人的欲望。他以为自己已经变成了一个空壳子,里面装满了酒和烟灰。

但此刻才明白,银花才是自己的过客。而且是时间极短的过客,像一颗流星,划过去就没了。

而玉娥才是自己的真爱——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要死要活的爱,是一种扎进骨头里的、长进肉里的、拔不出来的爱。

他吻着她,像二十岁的小伙子一样急不可耐。玉娥被他压下去的时候,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

“你慢点,多大的人了……”

但她的手还是环上了他的脖子。

男人的爱情表达方式有很多种。有人用花,有人用钱,有人用甜言蜜语。

比如此刻的叶雨泽,他用的是自己的身体。生龙活虎,虎虎生风,让玉娥一下子回到了二十岁的时候。

她的脸红扑扑的,咬着嘴唇不敢出声,怕吵醒隔壁房间的人。

半晌之后,一切归于平静。

玉娥附在叶雨泽胸口,像一只慵懒的猫,一动不动。她的头发散在他肩膀上,痒痒的。

她的手指在他胸口画圈,一圈一圈,没有停。

她温柔得像水一样。能被一个男人宠了几十年,还能有什么遗憾?

那个一直矗立在后山的墓碑,曾经是她心里的一根刺。

从来到军垦城,她就听说了自己男人和那个银花的故事。走到哪儿都有人告诉她——你男人年轻时候有个青梅竹马,死了,就埋在后山。

你男人说了,这辈子最爱的人就是她,死了也要埋在她身边。

那些话像针,一根一根扎在她心里。她不说不闹,但不代表不疼。

而且叶雨泽也明确表示过,他死后一定要埋在银花身边。他说这话的时候很认真,不是在开玩笑。

玉娥记得那个下午,他们站在阳台上看后山,他指着山坡上一个方向说:

“那儿,我以后就埋在那儿。银花旁边。”

她没有说话。但那天晚上,她一个人在被子里哭了很久。

作为妻子,爱人,自然是不乐意的。她也想这个男人不但这一世属于自己,生生世世都属于自己。

她想和他埋在一起,想在他身边躺一千年、一万年。这个念头很小气,很自私,但她就是控制不住。

不过此刻,她趴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的,有力而平稳。她突然觉得,那些都不重要了。

跟谁埋在一起,她也会守在他身边的。因为她不会离开,无论生死。他埋在银花旁边,她就埋在他旁边。三个人,也是伴。

她抬起头,看着叶雨泽的下巴。他的下巴上有几根白色的胡茬,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雨泽,”她轻轻叫了一声。

“嗯?”

“我释怀了。”她说,“银花的事,我彻底释怀了。”

叶雨泽低头看她。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她的表情很平静,像一片没有波纹的湖。

“谢谢你,”他说,“这辈子,谢谢你。”

玉娥笑了,伸手捂住他的嘴:“说什么谢,我是你老婆。”

电话铃突然响了起来。

在深夜里,电话铃声显得格外刺耳,像一把剪刀把安静剪了个口子。

叶雨泽皱皱眉,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电话。很少有人半夜打电话,除非出了大事儿——他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是不是哪个儿子出了事?是不是公司出了事?是不是……

他接起来,声音有些紧张:“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年轻而充满活力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吉普口音的中文:“爸爸!”

叶雨泽愣了一下,然后眉头舒展开了。是叶帅,他的三儿子。远在吉普的叶帅。

“爸爸,我竞选州长成功了!”

电话里面的声音充满激动和骄傲,那种年轻人特有的、毫不掩饰的喜悦,像一杯烈酒,顺着电话线灌过来。

叶雨泽甚至能想象出儿子的样子——

一定是站在某个地方,一只手举着电话,另一只手攥成拳头,眼睛亮得能点烟。

叶雨泽笑了。他没有跳起来欢呼,没有激动得语无伦次,他只是笑了。那种笑是一个父亲特有的——欣慰的、骄傲的、但又不想表现得太明显的笑。

“不要骄傲,”他说,声音平稳得像在谈一笔生意,“你才三十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当州长不是终点,是个起点。你要做的事情还很多,要学的东西也还很多。”

叶帅在电话那头“嗯嗯”地答应着,像个小学生听老师训话。但叶雨泽知道,这小子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肯定在翻白眼。

叶帅从小就这样,表面上乖乖的,骨子里比谁都倔。

“你妈妈还好吗?”叶雨泽问。

他问的是伊凡娜——叶帅的亲生母亲,那个吉普女人,有着一双蓝得像贝加尔湖的眼睛。

他这辈子欠了太多女人的情,伊凡娜是其中一个。她把叶帅养大,教他俄语,教他骑马,教他怎么在西伯利亚的寒冬里活下来。叶帅能有今天,伊凡娜的功劳比他大。

叶帅答应一句,然后紧接着问道:“我妈呢?她醒了吗?”

叶雨泽愣了一下。他下意识地以为叶帅问的是伊凡娜——那是他的生母,叫他“妈妈”天经地义。

但很快他就释然了,因为叶帅嘴里的“妈妈”,从来到他身边后就不是伊凡娜。

叶帅问的是玉娥。

从叶帅认识玉娥起,“妈妈”就是玉娥。伊凡娜是“伊凡娜”或者“吉普妈妈”——有一个专门的称呼来区分。

但玉娥就是“妈妈”,惟一的、不可替代的“妈妈”。

叶雨泽心里一热,把电话递给玉娥。

“找你的,”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儿子。”

玉娥接过电话,声音一下子就变了——变得温柔,端庄。

她在叶雨泽面前是妻子,在孩子们面前是母亲,这两种身份切换得行云流水。

“帅帅啊!”她叫了一声,用的是叶帅的小名,只有家里人才这么叫,“你那边几点了?怎么还没睡?”

电话那头,叶帅大概在说什么,玉娥听着听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又红了眼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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