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5章 沙漠深处(2/3)
叶归根摇头:“我在军垦城长大,小时候跟着爷爷修过拖拉机,知道手上沾油是什么感觉。做实业的人,不能离现场太远。”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了灯。那些灯用的正是光伏板发的电——此刻,它们格外明亮。
第二天上午,叶归根正在和哈桑商量清洁设备的采购计划,阿卜杜拉的电话打了进来。
“叶先生,听说你们遇到麻烦了?”阿卜杜拉的声音听起来很关心:
“沙尘暴可是这边的大敌,没有经验的企业往往吃亏。要不要我介绍个清洁服务商?价格公道,随时可以来。”
叶归根心里警惕,嘴上客气:“谢谢阿卜杜拉先生关心,我们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阿卜杜拉显然不信,“怎么解决的?用水吗?那边水可不便宜。”
“用压缩空气。”叶归根简单回答。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叶先生果然有办法。不过,我还是想和你谈谈南部项目的事。明天我到首都,一起吃个饭?我介绍几个部落长老给你认识。”
叶归根想起哈桑的警告,正要婉拒,突然听到电话那头隐约有人说话的声音。阿卜杜拉似乎在和旁边的人嘀咕什么,声音太低听不清。
“叶先生?”阿卜杜拉又开口了,“你放心,就是吃顿饭,交个朋友。在C国做生意,人脉比什么都重要。”
“谢谢阿卜杜拉先生,但我明天要回D国了。下次有机会再聚。”
又是一阵沉默。然后阿卜杜拉笑了,笑声里听不出情绪:“好,好。叶先生年轻人有事业,忙是应该的。那我们就下次。”
挂断电话,叶归根看向哈桑:“他觉得我相信了吗?”
“不信。”哈桑摇头,“这个人很固执,盯上的猎物不会轻易放弃。你要小心,他可能会从别的角度入手。”
“什么角度?”
“比如,在项目周边制造麻烦。”哈桑望着远处的荒漠,“那些部落长老,有些和他有利益往来。如果他们突然提出土地权属争议,或者要求增加补偿金,够你头疼的。”
叶归根沉默。这确实是可能的威胁。
下午,他独自开车去了附近的村子。说是村子,其实只有二十几户人家,土坯房散落在椰枣树林里。
孩子们在尘土中追逐,几个妇女在编织毯子,男人们聚在树荫下喝茶。
他把车停在村口,正犹豫怎么开口,一个熟悉的身影跑过来——是那个想当医生的女孩。
“叶先生!”她高兴地喊,发音不准但充满热情,“我记得你!”
叶归根笑了:“你叫什么名字?”
“法蒂玛。”女孩说,“我爸爸是村长,我带你去见他。”
村长老头是个满脸皱纹的贝都因人,裹着传统的蓝色头巾,手里拿着一根木杖。
他用法语和叶归根聊了几句,发现沟通不畅,便让法蒂玛翻译——女孩的法语是村里最好的,在学校学的。
叶归根说明来意:他想了解村民们对光伏项目的真实看法,有没有什么困难需要帮助。
村长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开口,法蒂玛翻译:
“电很好,孩子们能看书了,晚上也能看电视。但年轻人想去电站工作,你们说需要技术,他们不会。你们有没有办法教他们?”
叶归根心里一震。这是他想过但没落实的问题。项目培训了三十七个当地人,但那是针对技术岗位的,普通村民呢?
“您觉得,村里有多少年轻人想学技术?”
“全部。”村长说,“这里除了种椰枣和放羊,没有别的活。年轻人想去城里,但城里没地方住。
如果能在电站工作,就能留在村里,娶媳妇,养孩子。”
叶归根看着那些在土坯房前玩耍的孩子,突然明白了什么叫“落到实处”。发电只是手段,让人能留下来、活得下去,才是目的。
他掏出手机,给老王打电话:“老王,能不能设计一套基础培训课程?针对普通村民的,不需要太高深,但能让他们在电站做辅助工作,比如清洁、安保、简单的维护?”
老王在电话那头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我们人手不够。而且语言不通。”
“当地人可以当翻译。”叶归根说,“法蒂玛就能行。”
女孩听到自己的名字,眼睛亮起来。
回到营地,叶归根和哈桑、老王商量了一夜,制定了一个培训计划:
每周两次课,由老王用A国语讲,法蒂玛翻译成当地语。
内容从光伏发电的基本原理开始,到日常维护、安全规范、应急处理。培训合格的,可以聘为电站的辅助员工。
“工资呢?”哈桑问。
“和当地平均水平持平,但加上绩效奖金。”叶归根说:
“让他们有获得感,才会真心维护这个项目。”
哈桑看着他,眼神复杂:“叶,你和其他投资人真的不一样。”
“这句话你说过了。”
“但我要再说一遍。”哈桑认真道,“来C国投资的人,有为了赚钱的,有为了政策的,有为了名气的。但你,是真想做点事。”
叶归根摇头:“我只是在重复我爷爷他们做过的事。五十年前,他们在戈壁滩上建了一座城。我现在做的,连他们的百分之一都比不上。”
第三天,叶归根离开C国前,又去了趟村子。法蒂玛把他带到村长面前,村长郑重地站起身,把一串古老的银饰挂在他脖子上——
和他那天在授勋仪式上收到的不同,这个明显是私人物品,上面刻着贝都因部落的符号。
“这是我们部落的护身符。”法蒂玛翻译,“村长说,以后你就是我们部落的朋友。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可以来找我们。”
叶归根摸着那串银饰,沉甸甸的,还带着老人的体温。
“谢谢您。”他用法语说,又用刚学的当地话重复了一遍。
回程的飞机上,他看着窗外逐渐变小的沙漠,突然想起那个叫阿卜杜拉的人。他还没放弃,哈桑说过,这种人不会轻易罢手。
但叶归根已经不那么担心了。
因为在这个沙漠深处,他有了朋友。
不是那些想从他身上捞好处的商人,不是那些政治博弈中的棋子,而是最普通的村民——
他们想要电,想要工作,想让孩子们有未来。
这些,是阿卜杜拉们永远无法理解的东西。
飞机穿过云层,D国在远方。
但叶归根知道,他还会回来。
因为这里有光,有需要光的人。
——
军垦城,一个月后。
杨革勇正拿着水管浇他那几匹汗血马,电话突然响了。是叶归根的号码。
“杨爷爷,项目遇到点技术问题。”叶归根的声音有些疲惫,“光伏板表面出现了一层白色的东西,不是沙子,像是某种矿物结晶。清理不掉,发电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五。”
杨革勇放下水管,用毛巾擦擦手:“拍照了吗?”
“拍了,发给您。”
手机叮的一声,照片传过来。杨革勇放大看,白色晶体呈片状分布,边缘有轻微的腐蚀痕迹。
“这是盐碱结晶。”他肯定地说,“你们那边地下水是不是很咸?风把水汽吹到光伏板上,水分蒸发,盐分留下。日积月累就成这样了。”
“有办法处理吗?”
“有,但不能用压缩空气了。”杨革勇想了想/
“要用弱酸性溶液中和,再用清水冲洗。但你们那边水贵,得循环利用。你去问问李林东,他儿子当年在戈壁滩搞过类似的项目,有套节水清洗方案。”
叶归根连声道谢,挂断电话。
杨革勇看着手机里的照片,突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时候军垦农场刚装上第一批光伏板,也是遇到同样的问题。他们一群老头子蹲在地里研究了三天,最后是李林东从汽车清洗设备上找到灵感,设计了那个循环水系统。
时代在变,技术在变,但问题永远相似。
王丽娜从外面走进来来:“谁的电话?”
“归根那小子。项目上遇到点事。”杨革勇把手机递给她看。
王丽娜扫了一眼:“盐碱结晶?咱们当年在塔克拉玛干也遇到过。老李那个方案管用吗?”
“管用,我已经让他去找老李了。”杨革勇又拿起水管,“这孩子比他爸强,遇到问题知道问人。”
王丽娜笑了:“你这是夸他,还是夸自己?”
“都夸。”杨革勇也笑了,“行了,别在这站着,晚上小拐子请客,说新开了家烤羊腿店,让咱们去尝尝。”
“他那张嘴,除了吃就是喝。”王丽娜摇头,但还是转身跟他走了。
夕阳西下,军垦城的夜市又热闹起来。
而在万里之外的D国,叶归根正坐在办公室里,和李林东视频通话。屏幕上,李林东画着草图,详细讲解那个节水清洗系统的原理。
“储水罐要够大,至少十立方米。清洗的时候,先用弱酸溶液喷一遍,等五分钟,让酸碱反应充分,然后用高压水冲洗。”
“冲下来的水经过沉淀过滤,可以循环使用。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十以内,就能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