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4章 最佳搭档(1/2)
东南亚的港口谈判卡在最后一步。不是价格谈不拢,是对方换了谈判代表。
之前谈得好好的那个人突然被调走了,换了一个新的上来,姓陈,华人面孔,说一口流利的英语,但态度比前任强硬得多。
新代表一上来就把之前谈好的条款全部推翻,说要重新来过。
叶归根坐在会议桌这一边,听对方把话说完,没有反驳,端起面前的水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问了一句:
“陈先生,我能问一下,你之前在哪里高就?”
对方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问这个,迟疑了一下说:“在XX航运公司,做区域总监。”
叶归根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他站了起来:
“陈先生,今天先到这里。你提出的新方案,我回去研究一下。”
对方脸上闪过一丝意外,大概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痛快地接受。叶归根转身走了出去,杨成龙跟在他身后。
两人回到酒店,关上门,叶归根坐到沙发上,把刚才在会场拿到的资料扔到茶几上:
“他是那家法国航运集团的人。”
杨成龙愣了一下:“你不是说那家法国航运集团已经在东非国那边吃过瘪了吗?怎么还敢伸手?”
“他们在东南亚有人脉。这个陈先生,应该是被临时调过来的,专门来搅局。”
他沉默了一下,“对方不想让我们拿到这个港口,但也不想公开撕破脸,所以换了个人上来,用重新谈判的方式拖时间。”
杨成龙攥紧了拳头:“那怎么办?跟他们耗?”
叶归根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耗,是下策。他们要拖,我们就不能让他们拖。”
他睁开眼睛,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几声,接通了。叶归根对着电话说:
“林叔,帮我查一个人,叫陈某某,目前是XX国港口谈判代表。查他的背景,越详细越好。特别是他跟他现在那家公司之间的关系。”
挂了电话,叶归根把手机放下,看着杨成龙:
“打蛇打七寸。他的七寸,在合约。他跟他前东家,签过一份竞业协议。如果他现在做的事违反了那份协议,他前东家可以起诉他。一纸诉状递到他桌上,他还能坐在谈判桌前跟我们耗?”
杨成龙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你早就查过了,对不对?”
叶归根没有否认:“没查过。但猜到了。他在谈判桌上坐姿太正了,像一把钢尺,从头到尾没有靠过椅背,没有喝过一口水,没有解开过西装扣子。一个连坐姿都控制得一丝不苟的人,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执行任务的。”
“他的任务就是拖住我们,拖到我们把其他目标都错过了,拖到我们自己先撑不住放弃这个港口。”
杨成龙想了想:“那你打算怎么办?”
叶归根说:“等林叔的消息。消息到了,就去找他的老板谈。不是谈港口,是谈这个人。”
林叔的消息在当天晚上就到了。叶归根猜得一点没错,陈先生签过一份为期两年的竞业协议,而他新任职的这个港口谈判代表身份恰好踩在协议的红线上。
叶归根把那份协议的扫描件看了一遍,然后拨了一个电话出去。电话是打给那家法国航运集团的CEO的。
对方是华人,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叶先生,你想怎么样?”
叶归根说:“我不想怎么样。你的人在我的谈判桌上拖时间。你把他调回去,我继续谈。你不调,我把这份竞业协议寄到他的新老板手上。到时候他丢了工作,你们也捞不着好处。两败俱伤的事,没必要。”
对方又沉默了很久:“叶先生,你赢了。我调人。港口的事,我不再插手。”
叶归根没有说谢谢,把电话挂了。杨成龙在旁边听完了全程:“他答应了?”
叶归根把手机放下:“答应了。明天谈判继续。这一次,不会再有人拖了。”
第二天,谈判桌对面果然换回了原来的代表。对方客客气气地向叶归根道歉,说之前的人事变动是“临时调整”,现在已经解决了。
叶归根没有提竞业协议的事,没有提那家法国航运集团。他坐在会议室里,把之前谈好的条款又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在协议上签了字。
杨成龙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没有说话。等走出会议室,到了停车场,他才开口:
“归根,你昨晚是不是根本没睡?”
叶归根拉开车门:“睡了。睡了四个小时。”
杨成龙看着他眼睛里的血丝:“四小时够吗?”
叶归根坐进车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下一个目标,在南美。明天一早的飞机。你回去收拾一下。”
杨成龙关上车门,绕到驾驶座坐下,没有发动车子,沉默了一会儿。“归根。”
“嗯。”
“你下次做这种事,叫上我。”
叶归根转过头看着他。杨成龙的脸在车窗外的路灯下一半亮一半暗:
“我不是来当跟班的。我是来跟你一起干的。你算你的,我干我的。你负责想,我负责干。需要动手的时候,让我来。你手太嫩了,打不了架。”
叶归根看了他几秒,然后说了一句:“行。下次动手的时候,你上。”
杨成龙发动了车子:“这还差不多。”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夜色中的车流。
飞机降落在南美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四点。叶归根从舷窗看出去,机场跑道在夜色中亮着灯,像一条发光的带子。
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睛,听到杨成龙在旁边问他:“你睡了吗?”
叶归根说:“没有。在想事。”
杨成龙说:“想什么?”
叶归根睁开眼睛:“想这个港口。比东南亚那个大,竞争也更激烈。”
杨成龙说:“激烈不怕。有你算,有我干。”
叶归根转过头看着他。杨成龙的头发被机舱的空调吹得乱七八糟,脸上还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但他的眼睛是亮的。
叶归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成龙,你爷爷说得对。”
杨成龙愣了一下:“什么对?”
“他说,你跟着我,没错。”
杨成龙没有接话,也闭上了眼睛。机舱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轻微的嗡鸣声。飞机在跑道上滑行,越来越慢,最后停稳,舱门打开了。
南美的热风涌进来,带着咸湿的气味。叶归根站起身:“走吧。干活。”
南美的航班落地的时候,是当地时间凌晨五点多。天还没亮透,机场里的灯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发酸。
杨成龙走在叶归根后面,拖着两个行李箱,一个是他自己的,一个是叶归根的。叶归根只背了一个公文包,里面装着地图、协议草案和几份银行资信证明。
杨成龙问他:“你为什么不自己拖箱子?”
叶归根头也不回:“因为你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老板的。”
杨成龙想反驳,但发现反驳不了,因为这是事实。他是来干活的,不是来当老板的。他拖着两个箱子,跟在他后面,出了机场。
来接机的是一辆皮卡,车斗里坐着两个当地人,戴着草帽,冲他们咧嘴笑。
司机是个胖胖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皱巴巴的衬衫,用带着浓重口音的英语说:
“叶先生?我是港口那边派来的。上车吧。”
叶归根看了看那辆皮卡,又看了看车斗里的那两个人,没有犹豫,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杨成龙把两个行李箱扔进车斗,爬上去,坐在那两个当地人中间。
车子开动了,一路颠簸,杨成龙被甩来甩去,撞了左边撞右边,左边那个当地人扶了他一把,用西班牙语说了一句话。
杨成龙听不懂,但他觉得那个语气是在说“小心点”。
他说了一句“谢谢”。
对方又用西班牙语回了一句,杨成龙还是听不懂,于是冲他笑了一下。对方也笑了一下。
港口在南边,开车要将近两个小时。路上全是土路,坑坑洼洼的,皮卡的避震早就坏了,每过一个坑,车斗里的人就像被弹射一样弹起来。
杨成龙被颠得七荤八素,左边那个当地人看他脸色发白,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一长串西班牙语。
杨成龙掏出手机打开翻译软件,对方对着手机说了一遍,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坐习惯就好了。”
杨成龙把屏幕翻过去给他看,对方看完,哈哈大笑,又拍了他一下,差点把他拍下车斗。
到了港口,谈判比预想的顺利。南美人跟欧洲人不一样,他们不急着看文件,不急着谈条款,先吃饭。
酒店的餐厅很大,装修考究,桌上摆着红酒、烤肉、沙拉和水果,琳琅满目。
当地港口公司的代表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姓罗德里格斯,留着一把大胡子,肚子圆滚滚的,说话的时候喜欢用手拍桌子。
他用英语对叶归根和杨成龙说:“今天不谈生意。先吃饭。吃饱了,明天再谈。”
叶归根看了一眼桌上那瓶红酒,又看了一眼罗德里格斯脸上的笑容,说了一句:“好。”然后坐了下来。
那顿饭吃了三个小时。罗德里格斯点了很多菜,烤牛肉、烤羊肉、烤香肠、烤玉米,还有一大盘炸香蕉。
他一边吃一边给叶归根和杨成龙讲这个港口的历史,讲它如何从一个小渔村发展成今天的模样。
讲到兴头上,还端起酒杯跟叶归根碰了一下,说了一句西班牙语。翻译在旁边小声说:
“罗德里格斯先生说,这杯酒敬远道而来的朋友。”
叶归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切他盘子里的烤肉,假装没有注意到对面那杯酒是被灌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