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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六十五章 法之不法,必国之不国!(八千字大章)(3/4)

秦落衡的话一出,四周瞬间就安静了。

突治猛的看向秦落衡,眼中充满了质疑和不敢置信。

他疑惑道:

“秦尚书令不做焚券市义的事?”

秦落衡直接了当道:“身为秦吏,又岂能去做于法不合之事?”

突治道:

“秦尚书令你是不是理解错了?”

“这些契约本就非法,将非法之物焚之,难道不是理所应当吗?这算什么于法不合?”

“再则......”

“秦博士又意欲何为?”

秦落衡面色平静,淡淡道:“将这些契约全部登记入册,列入为官田。”

“什么?!”

听到秦落衡的话,突治彻底色变。

他冷声道:“秦尚书令,我没有听错吧?你要把这些田地列为官田?你可知这次收上来多少田地?已经占到界休半数以上。”

“我不同意!”

“若是全部收为官田,那岂非让万民失田?民众失了田地,又如何能维持生计,这岂非是在无故自乱。”

“秦尚书令你莫要说笑。”

秦落衡冷笑道:

“你觉得我像是在说笑吗?”

“法制之所以能在天下立足,便是因为取信于民。”

“大秦的确不容土地兼并,但地方发生了如此混乱之事,朝廷要做的便是拨乱反正。”

“大秦灭赵之后,便一直强调,不容许土地买卖,但你们却置若寡闻,以至民田流失如此之巨。”

“再则。”

“‘钱人’‘封主’的确违法,但黔首难道没触法?”

“他们都被人强买强卖到头上了,为何不告官?既然不告官,便是有意纵容,是知情不报,那理应受到法律严惩,朝廷收回当年分出去的田地有何不可?”

“他们能卖一次,便能卖第二次!”

“他们一次次的贩卖田地,朝廷再一次次的追回,长期以往,岂非是在空耗国家信用?岂非把大秦律法视为了厕筹?视大秦律法为儿戏,甚至是玩弄律法,律法维护的是公平,不是一些人的私利。”

“做错了事,就应受到惩罚!”

“他们既然卖出了田地,那这些田地就不属于他们了,岂有平白无故拿回的道理?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田地尽数收归公有。”

“他们依旧可以耕种,不过是以佣耕官田的身份,而非再度拥有这些田地的所属权。”

听到秦落衡的解释,突治脸色阴沉如水。

他反驳道:

“秦尚书令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你们这次这么大张旗鼓的抓拿‘钱人’‘封主’,最后仅仅变成了抓拿豪强,这岂非是在糊弄民众?”

“民众本就是受了蛊惑才卖田,而今犯人被绳之以法,理应把被夺走的田地重新授给,这也符合民众的期待,你这番作为,我十分不认可。”

“我建议秦尚书令再考虑考虑。”

“此外。”

“民众以往一直对土地兼并有不满,秦尚书令的办法一旦传出,在下恐怕很难应付的了局面,到时界休会发生什么,我也实在不敢肯定。”

秦落衡双眼微阖。

冷声道:

“哦,是吗?”

“我倒不这么认为。”

“他们既然敢卖出田地,说明早就做好了失田的准备,而今这些田地早就跟他们没关系了,当初豪强违法强买田地,他们都没有起来闹事,何况现在?”

“而且他们有什么理由闹事?”

“田地是他们的吗?”

“如果界休真爆发了大规模骚乱,那只能说明是界休官吏失职,这是你们的问题。”

“朝廷只认法,不认民意!”

“再则。”

“朝廷也是出于公平正义。”

“若是朝廷把田地归还,岂非是对那些没买卖田地的人不公,而且田地买卖来钱太快,他们见到这次没有受到任何惩罚,反而被重新赐予了田地,谁敢保证以后不会再犯?”

“你敢保证吗?”

突治铁青着脸,却是不言。

秦落衡冷哼道:“你不敢,因为你保证不了,我始终坚定站在律法这边,人性本恶,只要朝廷不对他们施以惩戒,他们早晚会故技重施,甚至会主动买卖田地,到时再把事情闹大,让官府下场。”

“若是各地也竞相效仿,天下岂非成了闹剧。”

“法之不法,必定国之不国!”

“我等身为秦吏,岂敢因小利而忘国?”

“突县令,焚券市义之事,以后不要再提了,这是奸人行为,我秦落衡深以为耻。”

闻言。

突治脸色难看至极。

秦落衡后面这番话,分明在嘲讽他为奸人。

不过,话已说到这份上,突治也很清楚,秦落衡已打定了主意,要把这些田地收为官田。

他虽然心在滴血,却也不敢再反驳。

只能冷冷道:

“既然秦尚书令已经做好了决定,那我便不再多言,只希望地方民众能如秦尚书令所言,平静的看待这次判罚。”

说完。

突治直接拂袖走人。

不过,他还没走出屋门,秦落衡的声音却是传了过来,“突县令还请先留步,我还有几件事想了解一下。”

突治脚步一顿。

虽然早已满不耐烦,最终还是转过了身,脸色也恢复如常,只是若认真看,还是能看出分明的怒意。

秦落衡道:

“突县令,正值农耕时节,但我近几日调查时却是发现,界休县田地间几乎没有几个男丁,敢问这是为何?”

突治目光微冷,淡淡道:“官府把这些男丁征召了。”

秦落衡道:“大秦律令明确规定:‘田时殹也,不欲兴黔首’,为何县衙还要在农忙时节大肆征服徭役?”

突治冷哼道:

“县中之事本不方便透露,但既然秦尚书令想知道,那我便告诉你一二吧,今年冬季大雪封路,界休到其他县的道路全部被损坏了,加上听闻陛下欲大巡狩的消息,界休虽是偏僻小县,但也希望陛下能莅临路过,因而才大肆征服徭役。”

“不过......”

突治看了秦落衡几眼,戏谑道:“秦尚书令你们或许太关注在案子上了,却是没有发现,近几日已陆续有男丁返家了,这次征服的徭役都是短时的,没有一家超过一月,不会耽误农事的。”

“秦尚书令若是不信,等再过几日,可再去田间地头看看。”

“此外。”

“秦尚书令应该还注意到不少田地里缺少耕牛,这其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界休耕牛数量稀少,有时的确难以全部满足,而且正如秦尚书令所言,界休近半数田地落入到了豪强手中,除开一些官田,黔首手中的田地并没有多少,地少,相对而言,可能就暂时没有顾及到。”

“这无可厚非吧?”

“除了这些,秦尚书令还有什么想问的?若是没有,我便先回去了,天色已晚,加上正值农耕,我日常要处理的政事还有很多,就奉陪了。”

秦落衡微微拱手,说道:“多谢县令解惑。”

“我还有一个问题。”

“据我所知,大秦在每一个县都设立了法官,为何地方土地兼并如此之烈,而法官却没有出面制止过,甚至没有将地方土地兼并之事告之官府?”

突治眼皮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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