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青澜目光微垂道：

“祖父在世时，曾经告诉过我，这世上有这样一种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碾碎一切拦路的存在，如果有人拦了他们的道，踏平便是。”

“他们的人生字典中，没有您方才口中所谓的更稳妥，因为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开拓荒野。”

“而您刚才所描绘的乱世，不正是属于他们的时代吗？”

老人首次陷入了怔然，仿佛再次听到了那位老友的谏言。

他慢慢闭上眼，嗓音有些疲惫道：“既然你这么坚持，那就暂缓吧，等到……骄阳照耀联邦的那一日。这点时间，我们还是等得起的。”

楼青澜面色沉静，没有说话。

随着这场会议结束。

周围的投影散去，她重新回到办公室。

楼青澜深吸一口气，感受着空气从鼻腔进入，直抵肺部深处。

片刻后。

她打开终端，询问季惊秋是否已经归来。

“季先生已经在铸就【法身雏形】了，如果您有事找他，我建议放到明天。”

楼青澜犹豫了下，只留下了一句“加油”的留言，没准备将这件事告诉季惊秋。

现在说了，也只会增添他的压力。

“对了，季先生闭关前让我转告你，昨晚是他赢了。”

伴随着左教授的话语传入耳中。

楼青澜只觉得一种莫名的心悸如深夜悄然绽放的昙花，悄无声息于心中绽放。

这并非喜悦，自然也不是伤感，而是一种难以言状的……

安全感，或者说信心？

楼青澜忽然吐出肺部积压的空气。

她觉得祖父说的没错。

自己也绝没有看错人。

……

挂断通讯后。

左贺面带惊叹地看着正在孕育【法身雏形】的季惊秋。

将“法理种子”种入身体内，孕育功体神异，这是一个十分危险的过程。

因为这会勾连体内已经铭刻好的法理，首次与外界呼应。

他们这些工作人员，需要时刻监测周遭环境的异变，以及观察季惊秋体内的情况，做好随时打断进程，将季惊秋送入医疗床的准备。

而且无相道体的难度在诸多上乘功体中，名列前茅。

这就意味着它代表的法理更古奥晦涩，难以参悟，沟通更难。

可季惊秋此刻，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成为了法理中的一部分，渐渐“消失”在他们的眼中。

以左贺的经验来看，季惊秋进展的十分顺畅，可以说是一路畅通无阻！

最直接的证明，就是他背后那尊隐隐显现的虚影。

那时一尊静静伫立，无面无相的法身。

初看觉得有些诡异，但细看下去，却会觉得有种难言的神韵在其上，看的久了，仿佛能在法身上找到自己心中最深处的影子……

就像一张没有落墨的空白纸张，邀请所有观者自行落笔，将自己的心相投射其上。

映照观者心中自我……左贺没记错的话，这是无相道体的最上等，众生相！

看似无相，实则包罗万象。

这就是天才吗？

已经辅助过数十个所谓的武道天才铸就上乘功体的左贺教授，仍就忍不住感慨了一声。

即使是同为铸就上乘功体的天才，彼此间也有着巨大的差距。

……

此时此刻。

季惊秋就像与天地自然相合，陷入了类似于天人合一的微妙状态。

他感觉自己融入了辽阔无垠的天地，成为了天地宇宙间最微小又最宏大的存在，无所不在，无所不至……

这就是天地法理。

这个状态下的他，非常清晰地感知到了四周空气中蕴含的奇异深红粒子，渐布在所见之处。

这应该就是海拉的辐射立场。

但他无暇去顾及这些，这个状态下的他，仔细感受着自身体内存在的那盏心火幽燃着。

相比几个月前，它无疑壮大了不少，但距离刀哥曾经提到过的“心灯极盛时，可见刀中神”还差了不少的距离。

下一刻，季惊秋的心灵意念再转，如日月照彻山川，洞彻体内的山水神形格局，还有那点点如金纹，烙印于体内“山川”之上的法理痕迹。

每一寸间，都蕴含了蓬勃昂扬的生机，深邃古奥的意境。

当这些原本不成型的法理痕迹全部被勾连在一起时，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自“我”当中蔓延而出。

这便是【法身雏形】。

上乘道体的第一步，由此完成了。

季惊秋慢慢睁开眼。

莫名觉得眼前的世界似乎更加生动而鲜活。

他的整体素质并没有得到太大的蜕变，视力也没有提升，但这种感觉却格外强烈。

渐渐地，他心中有种明悟升起。

不是光线、色彩的鲜活，也不是视力的蜕变，而是“真实”。

在孕育出【法身雏形】后，他开始正式接触这座世界的真实了。

这就是法理的世界？

一旁，在目睹季惊秋完成蜕变后，左贺教授挥手示意众人全部撤走，将这座训练室留给季惊秋。

他深知季惊秋刚刚完成蜕变，现在正是心生体悟的最佳时刻。

季惊秋运转心电，回头望去，一尊无相无面的法身雏形，安宁地立于他的身后。

没有木君诚那尊不动明王的浩大威严，就只是平平淡淡，有种超越了世俗纷扰的宁静祥和，仿佛洗尽了铅华，回归了最本源的面貌。

望着这尊法身，季惊秋心中思索着。

按照管理局和无相道体一同送来的注意手册上所写，下一步，就是要让这尊无相法身的面庞，身化千万相。

可是季惊秋却隐隐觉得，或许不该这么走。

他所成就的法身是为众生相，本就可照见人心万象，又何必再去演化他人相？

依他看来，这座法身最终应该演化“真我”之相。

以真我驾驭万象。

简单来说，法身的面孔变成他的，就算是进入了下一个修行阶段。

想到这，季惊秋轻轻颔首，他的构思从理论上说很合理，没有错。

对，他肯定不会错，那错的就是管理局的手册了。

那手册上有关无相道体的注意事项本来就少得可怜，出现错漏也是很正常的。

不过想归这么想，毕竟涉及自身道基，季惊秋还是谨慎地花了几天时间，用来好好参悟、研究自身铸就的法身雏形。

……

……

“谁赢了，谁赢了？”

忙碌了一整晚的周仲达回到了管理局的驻扎地，迫不及待追问留守的同事。

他昨晚被白玉京那招呼去处理邪教徒的后续处理。

到了现场后就后悔走这一趟了。

全是无头尸体不说，一堆红的白的跟砸碎一堆颜料罐似的。

也不知道哪位出的手，这么不讲究……当然也可能是这帮腌臜货色的“保密后手”。

这帮货色一向很喜欢爆头，尤其是自己的头。

留守的同事眉飞色舞道：“我擦，我跟你讲，昨晚木家那位居然输了，还是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