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隔世 如隔世

无易之日：一名游骑兵的阿富汗与伊拉克回忆录

瑞安·麦卡利斯特

美国陆军第75游骑兵团第2营退役

“出于安全原因，书中部分姓名与细节已作修改，不影响故事真实性。”

——

《第三章：伊始》

二零零二年。

阿富汗，坎大哈。

C-130的舱门放下，热浪裹着燃烧垃圾的味道扑面而来。

发动机轰鸣未停，我就被一个戴反光镜的SSG拽了下去。

“动起来，新兵。别他妈掉队。”

跑道边尘土翻卷，几辆悍马横在一侧。

我们被赶到对面空地，背着全套行头，站成一排。

一个SSG拿着夹板，按花名册点名。

紧接着就是武器检查。

拉枪机、空击、保险复位，一切在他眼前完成。

之后，没有讲水点、厕所在哪，只有命令：“跟上。”

我们被带进连队区域。

正走着，突然听见前方一阵起哄，口哨、尖叫声此起彼伏。

我抬头一看——

一个身材魁梧的白人，浑身赤裸，穿着粉色比基尼，头戴头盔，靴子还没脱，绕着基地跑圈，就像在参加奥运会。

整个排都扒在铁丝网边，像在脱衣舞俱乐部般疯狂。

“快跑，芭比，快跑！”

“摇起来，柯林，你这个死胖子！摇起来！”

甚至有人吹起了《护滩使者》的主题曲。

我愣住了，站在那里想：我他妈的到底报名参加了什么？

带队的士官却连眼睛都没眨。

他只是吐了口唾沫，说道：

“那是柯林。一个笨蛋，和约翰打赌输了。”

与此同时，柯林还在继续跑，竖起中指，尖叫着回应：

“吃屎吧，你们这帮没用的废物！”

当他终于跑到终点时，汗流浃背，但并没有倒下。

相反，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一把搂住我的肩膀，说：

“欢迎来到这个该死的马戏团，孩子。”

“柯林·斯宾塞，你在这最好的新朋友。”

我张开嘴，刚要说话，就听到身后传来另一个声音：

“别轻信他的鬼话。他是排里最大的混蛋。”

我转头望过去——

说话的是个██人，坐在箱子上擦枪，仿佛是某种仪式。

我后来才知道，他就是约翰·█████-███。

大家叫他约翰，有时也叫他“菲利宾人”，尽管他不是。

柯林立刻吼了回去：

“操你妈的，约翰。至少我的屁股上没纹个凯蒂猫。”

大家都疯了。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差点摔倒在地。

黑人SPC亢奋地喊道：

“约翰，给我们看看猫！把裤子脱下来！”

约翰头都没抬。

“放你妈的屁，Kunta Kinte。”然后继续擦枪。

（美国作家亚历克斯·哈利小说的主人公，冈比亚人，在18世纪被贩卖到美洲做奴隶）

柯林还在大笑着，指向我：

“别听他瞎说，新来的。”

“这里的每个小队都知道他输掉了坎大哈赌约。”

又是一阵笑声，又是一阵叫喊。

我站在那，被呛得喘不过气，心想自己到底惹上什么了。

他们是游骑兵。

美国最棒的。

但他们看起来像疯子。

那天晚上，他们把我拖进了他们的帐篷。

十二个铺位，胶合板地板，靴子的臭味弥漫在空气里。

几个家伙在弹药箱上打扑克，另一个人用电热棒煮拉面。

柯林把我推到一张行军床上。

“小子，你会习惯的，”他说。

“第一周，你会想死。”

“第二周，你会嘲笑别人干的蠢事。”

“第三周，你就跟我们一样——烂透了。”

约翰靠在床上抽烟。

他盯着我，严肃地说：“记住，以后千万别听他的。”

“他就是个赌徒。你会输掉钱，丢脸，甚至赔上屁股。”

“操你，”柯林翻着白眼反驳。

“我是个有文化的好人。我的赌注是为了建立友谊。”

约翰顿时笑了出来，“还记得饼干挑战吗？”

而玩牌的人也插嘴进来。

“当然，洛佩兹差点被这个混蛋噎死。”

大家都笑了。 然后就开始了。

咒骂、笑话、种族主义的胡言乱语像子弹飞来飞去。

帐篷里一片欢呼。

就连我也笑了，尽管我还是紧张得不敢露出牙齿。

柯林拼命地拍打着弹药箱。

“好了，█████，明天再赛一场。”

“MRE vomelet，你输了就当我的婊子，一个星期。”

他一边嚷一边冲我挤眉弄眼。

“我输了，就光着屁股给你刷靴子，怎么样？”

约翰露出一个称得上腼腆的笑容。

“其实，总占你的便宜让我感觉挺不好受。”

“况且我对男人的屁股不感兴趣。”

他顿了顿，又吐出一口烟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