革武 革武

五角大楼。

礼堂的灯光柔和。

一群穿西装的承包商站在入口附近，低声交谈着。

他们手中捏着名片，胸前挂着“访客”证。

说话时，不断打量四周的宾客。

很快，视线都集中在远处那个格格不入的亚洲人身上。

“谁带来的？”其中一个压低嗓音，好奇地偏头示意。

“谁知道，不过胸口的勋表他妈的，五排。”

“看见银星了吗？三枚铜星带V，还有紫心。”

通用动力的代表眯起眼，啧了一声。

“这种rack，军衔居然只是E-7。”

“E-7胸口能挂DMSM？”男人摇头感慨道。

“等等——让我看看名牌.埃尔南德斯·加西亚。”

“什么？”

“我说他的名字，是约翰·埃尔南德斯·加西亚。”

短暂的安静。

几个人相互对视，脸上多了几分古怪。

半晌，诺格的代表尴尬的咳嗽两下。

“和卡特中将那位的姓氏一样，不是吗？”

周奕倒是没注意这群百无聊赖的承包商。

他明白自己在这种场合能有多显眼，却是完全不在乎。

空调开过了头，冷风灌进来，吹得人直起鸡皮疙瘩。

讲台前的乐队在调音，铜管的低沉嗡声混在闲聊里。

周奕拿起桌上的香槟，仰头喝了两口，转身往外溜达。

他摸出烟盒，打算出去透气，发现金属大门纹丝不动。

这时，附近的工作人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连忙提醒：

“抱歉，先生，这个出口已经上锁。”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活动结束，外面有吸烟区。”

周奕朝他礼貌的微笑，将烟盒重新塞回兜里。

卢卡斯正死死盯着自己。

他能感觉到。

果然，转身就瞧见笔直地站在詹姆斯旁边，视线始终落在这边，分不清是防备还是恼火。

周奕没搭理他，自顾自的找了个角落等待仪式正式开始。

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你怎么躲在这儿？”

他扭头，发现伊莎贝尔快步朝自己走了过来。

浅灰色的裙子，脚步不快，表情带着点调侃。

“妈妈刚才还在找你。”她说，“你又消失得这么快。”

周奕叹了口气。

“这种场合，卢卡斯巴不得我降低存在感。”他说。

“哈，他总是那副神经质的样子，和小时候一样。”

话音落下，伊莎贝尔也靠坐在墙边。

“不过，算我求你，待会坐过来些，就当是家庭重聚。”

“去年我圣诞回来的时候你人就不见了。”

“妈妈说你在工作，后来我才发现你去了海外。”

周奕点点头，“你消息挺灵通。”

“我什么时候缺过情报？”伊莎贝尔笑了出来。

“尤其是当卢卡斯试图显摆自己能力的时候。”

周奕顺她的目光望去，发现卢卡斯还站在那，神采奕奕。

“.所以，”他转回来，“你刚从哥伦比亚来？”

“昨天晚上到的华盛顿，从弗洛伦西亚起飞。”

“弗洛伦西亚？那不是在卡克塔省？”

“正是。”伊莎贝尔呼出一口气。

“弗洛伦西亚起飞，先到波哥大，再转去迈阿密。”

“整整二十四个小时的折腾。飞机小，路上还遇到雷暴，差点以为得在卡利落地过夜。”

“那边怎么样？”周奕来了点兴趣，“哥革武愿意配合DDR[1]项目？” “如果你是国会议员，我会说，‘解除武装、复员、重返社会——每一步都在稳步推进，地方政府、联合国和我们保持密切合作，前景乐观。’”

伊莎贝尔喘了口气，随即轻声道：

“但实话实说，那边简直他妈一团糟，原谅我的脏话。”

周奕惊讶的一挑眉，示意她继续。

“首先，所谓‘交枪’就是个笑话。”

“很多人交出来的是老掉牙的猎枪，甚至生锈的步枪。”

“AK和M16倒是有，数量根本不成比例。”

“我们看得出来，可惜没证据，就只能装傻。”

“上头还要求我们在新闻稿中强调‘积极进展’。”

周奕沉默片刻：“听起来和你之前在海地说的差不多。”

“差不多，就是哥伦比亚的情况更复杂。”

“FARC的游击队员，部分是真想回归，但更多的只把它当成休养生息的机会。”

“白天接受培训，晚上抢劫、贩毒、收取保护费。”

“USAID往那边砸的钱不少。”周奕摸了摸下巴。

“从‘Plan Colombia’开始，加起来差不多七十亿？”

伊莎贝尔看起来十分无奈。

“问题不是钱。结构性的东西，钱再多也解决不了。”

“农村没有市场，没有路，没有电。”

“农民被迫依赖古柯种植，又无法触动土地结构。”

“再加上国家治理断层波哥大有政策，但在亚马逊缺乏主权。”

周奕耸耸肩，侧过头看她：

“你现在倒挺像依附理论派学者，他们在乔治城教的？”

“不，这些是你当年告诉我的。”

伊莎贝尔嘴唇紧抿，目光闪烁。

“你那会还说过要跟我一起去南美可后来，你辍学去当兵，和卢卡斯站在一起、把我丢在家里。”

这话一出，空气陡然凝滞。

周奕却依旧神色如常。

他仿佛没听见这句控诉般，自然地换了个话题：

“那你这次打算在华盛顿待多久？”

伊莎贝尔本来有点后悔自己刚才再次重提旧事。

见周奕这么提问，暗自松了口气。

“大概一周吧。”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