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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岂知拔刀图一快,竟叫恩人赴泉台!(2/3)

朱由检顿了顿,目光落在了薛国观身上。

“薛卿,京师新政一期之事,可曾整理完毕?”

薛国观立刻站起身,躬身回道:“回陛下,所有结果均已整理完毕,呈交高太监处汇总了。”

“锦衣卫裁撤之事呢?”

田尔耕与另一名官员起身:“亦已封档最新结果,提交高太监处。”

“宫中裁员事呢?”

“宫中监察事呢?”

……

朱由检一个接一个地发问,被点到名字的官员一个个站起身来回应。

他问的,都是登基以来掀起的实务。

这其中有的刚刚开始,有的则进行到一半,有的却已经完成。

这些,全都是他登基以来,挑选出的,能够立刻着手,且触动利益较小的事情。

如今,新政将起,是时候将这些“小成果”,拉出来给群臣亮亮肌肉,画画大饼了。

——要吃肉,就得来得早才有肉吃,来得晚了只能去做小孩那一桌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高时明身上。

高时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朗声道:

“回陛下,已确认文武百官、勋贵戚臣今在京者,共计一千六百四十九人参与朝会。”

“另,共计八十面屏风及所需材料均已备齐,各处引导的小太监皆从内书堂抽调,已排演多日,万无一失。”

朱由检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踱了踱步,再次看向众人。

“诸位之中,有些人是从朕登基之日起,便陪着朕辛劳至今;也有些人,是半途加入朕这个班子的。” “大家辛苦了这么久,所行之事,看似不过内宫,不过京师。但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他的语气变得柔和了些。

“今日,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再聊新政却是不缺这一天了。”

“朕想着,干脆和你们单独聊聊,看看你们有什么期望,或者有什么意见,咱们集采众志,才好继续往下前进。”

“等聊完,便都回家去吧,下午不必上值了。好好休整一番,明日,打起精神来,好好表现便是。”

众人面面相觑,多日忙碌之下,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

最终,还是黄立极第一个反应过来,他领头叩拜于地。

“臣等,谢陛下恩赏!”

朱由检摆了摆手,转身走入了后堂的暖阁。

高时明立刻上前一步,对着黄立极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元辅,您先请吧。”

……

吴孔嘉默然地坐在原地,看着一位位同僚被叫进暖阁。

最开始是黄立极、成基命、杨景辰……

然后是秘书处的同僚们。

每个人进去的时间长短不一,长的不过一盏茶时间,短的甚至只有半刻不到。

出来时,各人神色也各不相同。

有的面色振奋,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斗志;有的神情平静,似乎只是进行了一场寻常的谈话;也有的眉头紧锁,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而他,作为秘书处最早的五人之一,竟被排到了最后一个。

等待,成了一种无声的煎熬。

他一开始还有心情翻看几页公文,可慢慢地,心情却愈发焦躁,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终于,秘书处的最后一人,齐心孝,从暖阁里走了出来。

他神色激昂,整个人仿佛在发光,见到吴孔嘉,他快步走来,一拱手道:

“元会兄,到你了,陛下唤你进去。”

吴孔嘉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万千思绪,整理了一下衣冠,迈步走向那扇紧闭的阁门,推门而入。

暖阁内,朱由检正伏在案上,拿着笔在纸上飞快地记着什么。

见他进来,皇帝只是抬了抬手,示意道:“坐吧,先等朕记完。”

吴孔嘉依言在下首的椅子上坐下,心情七上八下。

似乎只是片刻,又似乎很久,朱由检终于放下了笔。

他抬起头,注视着吴孔嘉。

吴孔嘉的心中更加不安了。

他仿佛能听到自己心脏之中的跳跃之声。

朱由检沉吟片刻,终究叹了口气,只是开口问道:“吴卿,你后悔过吗?”

吴孔嘉的脑中一片空白,他下意识地离座,猛地跪伏于地,额头重重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

再抬起头时,他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

“臣……有罪。”

朱由检又是忍不住,叹了一声。

他既然开口,便一口气说了下去:

“吴卿啊吴卿,总算你愿意对朕坦诚。”

“但做错了,那就是做错了,国家是这样,皇帝是这样,臣子当然也是这样。”

“刑部尚书乔允升,已到京中了。”

“朕给他的第一道旨意,就是平反过往数年的冤案、错案。”

“而徽州黄山案——正是其中最大的一桩。”

“在朕的眼中,这桩大案,对天下的伤害,恐怕可以比拟杨涟之事了。”

“杨涟之事,是士风,黄山大案,却是民心……”

吴孔嘉的身子剧烈地颤抖起来。

“天道好还,疏而不失。”朱由检的声音中似乎有些惋惜,“你的翰林,是当不下去了。珍惜在秘书处的最后时日吧。”

“下去吧,回头你会被贬下去做个主簿。”

“若你能做得好,咱们君臣,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否则……”

朱由检再度叹息一声。

他是真没想到这个聪明、好用的臣子背后居然还有这一桩故事。

他挥了挥手,不再多说。

……

吴孔嘉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离开皇宫的。

他只记得自己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行尸走肉般穿过宫门,走下长长的宫道。

京城的喧嚣似乎离他很远,又似乎很近。

耳边是小贩的叫卖声,是孩童的嬉闹声,是车马驶过的滚滚声。

可这些声音都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棉花,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的脑海里,只反复回响着皇帝最后的那几句话。

“天道好还,疏而不失。”

“你的翰林,是当不下去了。”

“下去做个主簿吧。”

“咱们君臣,或许还有再见之日。”

一句是审判,一句是刑罚,一句是……希望?

希望?

吴孔嘉的嘴角扯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一个戴罪之人,一个即将被天下士林唾弃的酷吏鹰犬,还配得上希望二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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