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2/3)
“就是,陛下这事办得是有些草率了。新政之事,还是该放在六部来做才稳妥。顺天府毕竟只是附郭,如何能成大事。”
齐心孝咬着羊筋的动作,不自觉地放缓了。
他默默地听着,将这些话尽数记下。
这时,又有人接话道:“我看未必,就算薛经世这一遭撞了南墙,这修路的事,恐怕还是要做。我瞧着陛下重事功之心,不像是随意之举,到时候,这差事怕是还得落回六部头上。”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顿时微妙起来。
有人话锋一转,问道:“说起来,陛下如此看重事功,那翰林院的路子,将来还清贵吗?”
“谁说得准呢?”有人含糊道,“翰林清贵,贵在能时时在圣前行走,圣心所向,才是根本。将来或许只是偏重不同,但要说不清贵了,那也不至于。”
话说到这里,似乎有人察觉到不妥,轻轻咳嗽了一声,扯了扯说话之人的袖子。
那几人立刻收声,注意到了邻桌的齐心孝和吴孔嘉,都是翰林官。
他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迅速换了话题。
“说起来,这修路,不会又要百官捐俸吧?” “可别了!去岁为了三大工,我一整年的柴薪银子都捐进去了!”
“我听虞衡司里的人说过,整个修路工程估摸着也就四十万两上下,应该不至于大动干戈,兴许捐一两个月的柴薪银就差不多了。”
“但愿吧,”一人长叹一声,“这穷巴巴日子苦了数年了,我可本打算今年接妻儿来京的,希望别又耽搁了。”
“那你干脆求个外任嘛,三年外任,囊中千金何难!”有人嬉笑道。
那人立刻回敬了一个白眼:“你才外任!全家都外任!”
外任虽肥,却也意味着远离了权力中枢,前途黯淡,在京官眼中,这几乎是一种诅咒。
……
那群青袍官儿吃完早饭,乱哄哄地便散去了。
齐心孝又磨蹭了片刻,直到看见角落里的吴孔嘉也结账离去,他才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始终保持着十几步的距离。
刚拐过一个街口,一个熟悉的声音喊住了他。
“君求兄,这么巧!”
齐心孝回头一看,正是同在翰林院的倪元璐。
“玉汝兄!”齐心孝脸上露出笑意,与他并肩而行。
“今日下午日讲,玉汝兄准备的是哪一篇?”齐心孝问道。
倪元璐嘿嘿一笑,显得有些得意:“杨学士点了我,讲《大学》。”
他压低声音:“为了这篇稿子,我可是花了数天,反复斟酌,务求精妙又通俗!”
齐心孝闻言,眼中满是羡慕。
《大学》不过千余来字,却字字珠玑。
其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道,更可谓是儒家教育的入门之作,能为君主讲这一篇,意义非凡。
“还是玉汝兄厉害。”齐心孝由衷地赞道。
倪元璐摆摆手,谦虚道:“还好还好。”
齐心孝微微笑了笑,矜持道:“我讲的是《论语·为政篇》。”
倪元璐一听,顿时翻了个白眼:“《为政篇》让你讲了,你还说我厉害?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众星拱之,这篇的分量,可不比我的《大学》轻!”
齐心孝哈哈一笑,旋即又叹了口气:“可惜啊,圣主在前,幼玄却错过这个机会了。”
倪元璐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无妨,幼玄兄的丁忧之期早已过了,只是朝中阉逆猖狂,才不得回朝。”
“我昨日问过杨学士,起复的名单里已经有他了,只是福建路远,等他回到京师,恐怕已是明岁开春了。”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进了翰林院,各自回到座位。
过不了片刻,院中官员渐渐到齐。
侍读学士王祚远敲了敲桌上的钟罄,院内瞬间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肃立。
王祚远清了清嗓子,开始点卯。
“朱继祚。”
“在。”
“倪元璐。”
“在。”
“孙之獬。”
“在。”
……
点卯完毕,王祚远环视众人:“今日下午日讲,名单上的各位,务必要将朝仪认认真真再过一遍。”
他声音略微变大,严厉说道:“切切不要去学黄幼玄,到时候若是君前失仪,杨学士也要受尔等牵连!”
“我等知道了!”众人纷纷拱手。
王祚远点点头,坐了下来,众人也随之落座。
翰林院内又恢复了安静,只剩下翻阅书卷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闹声。
王祚远眉头一皱。
众人也纷纷好奇地抬起头。
喧闹声越来越大,王祚远咳嗽一声,对坐在门边的倪元璐道:“玉汝,你出去看看,是何人在外喧哗?”
倪元璐领命而出,过了片刻,便脚步匆匆地跑了回来。
“学士!承天门那边,出来了一队宦官,又在那份‘经世榜’旁边,贴了新的榜文!”
王祚远一听,顿时了然,抚须道:“想来又是有经世公文出了,就是不知,此番又是谁入了陛下青眼。”
他顿了顿,说道:“尔等莫要都挤出去看,上回贴榜,一群人争先观看。礼科的吴给事中可是专门上疏弹劾了各部堂官,说我等管束不力,致使官箴不整。”
他目光一扫,点了几个名字:“倪元璐、齐心孝、傅冠,你们三人书法最好,搬上桌案纸笔,去将榜文抄录一份回来便是。”
三人领命,抬着桌案来到承天门前。
只见这里虽然不如上次人多,却也堆了七八条桌案,远处还有不少人正抬着桌案过来。
三人赶紧把桌案放下,占定一块地方,这才一起站到前面查看。
却见并非由经世公文新出,而是在经世公文榜旁,又开了一张小榜,其上用朱砂写着几个大字:
【京师新政治事征集】
其下是数行小字说明:
“国朝至今,部务、京务、卫务层层交迭,权责不清,以致事冗官怠。”
“今行新政,当以顺天府总揽全局,重新厘定权责。”
“兹开列新政诸事,凡有能上疏条陈、剖析分明者,即可自领一事,入顺天府,全权推行。”
“所领之事若成,据其难易,加红一至五道不等。”
最底下还有一行小字:
“顺天府新铸关防已发,所有新政事宜,奏疏一律直送宫中,由司礼监与内阁并行督办。”
再往下,便是开列的十余项新政事务:
京师饥民安置、京师赌博清查、京师盗贼打击、京师九门商税清汰、京师吏员刑案整顿……
其中,最低的,如九门商税清汰一事,标着“加红一道”。
而最高的,则是京师盗贼打击一事,却标着“加红五道”!
三人都是才思敏捷之辈,互相看了一眼,简单分派了任务,便凝神默记。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便已将榜文尽数记下。
他们回到桌案前,挥笔疾书,片刻之间,就将榜文分毫不差地复制了下来。
等他们放下笔,才发现周围早已是人声鼎沸,议论之声如同开了锅一般。
三人张了张嘴,发现不大声喊叫,对方根本听不见自己说话。
他们对视一眼,果断抬起桌案就走,远离了这片喧嚣之地。
走出百步开外,三人才停下脚步。
傅冠看着抄录下来的榜文,沉吟片刻,首先开口:“这‘加红’,究竟是何意?”
倪元璐和齐心孝顿时都看了过来,一脸匪夷所思。
倪元璐道:“那日朝会你莫非不在吗?李阁老因直谏而加红一道,此事你应知晓。”
齐心孝补充道:“户部的郭尚书,听闻在武英殿召对时,也得了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