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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贾昌朝的算计(1/2)

昌朝的算计 昌朝的算计

下午,贾府偏厅。

王逵坐在椅子上,已经等待好一阵子了。

从枢密院下值回家的贾昌朝迟迟没来见他,让他等的都有些心焦了起来。

按理来讲,身为封疆大吏,他是不应该如此沉不住气的。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了。

王逵在不久前,就因为包拯的第九次弹劾而卸任了江陵知府的职务,被勒令回京等候调查。

他如今是从江陵日夜兼程赶回开封的,此时官袍上还带着仆仆风尘,脸上更是有着难以掩饰的些许惊惶。

实际上,自从陈执中致仕以后,他便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庙堂的风暴中左支右绌。

他此前在陆北顾等人路过江陵府时,打算还是观望风向,看能否攀附一下同样与文彦博不睦的宋庠。

虽然宋祁在途经江陵的那场夜宴上,已经明确拒绝了给他当中间人,但今天到了开封之后,王逵其实也没彻底死心。

然而宋庠明明赋闲在家,却连门都没让王逵进,拜帖都直接给退了回来。

这才让王逵彻底绝望。

现在的他,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这时候,故意让王逵等了很久的贾昌朝,换好了一身燕居常服,走进了偏厅。

“贾相公”

王逵的声音带着哭腔,率先开口。

“如今文彦博拜相,韩琦掌枢府,包拯那条疯狗盯着下官不放下官实在是怕啊!求贾相公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陈相公的面上,拉下官一把!下官愿为贾相公效犬马之劳,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他一边说,一边重重地以头叩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大宋士大夫重风骨,是不用叩首礼的。

就是面对官家,士大夫最多也就是作揖为礼,而王逵这般路边野犬一样的姿态,简直卑微到了尘埃里,真真是有辱斯文。

贾昌朝垂下眼皮,看着脚下这个磕头如捣蒜的王逵,心中一阵厌烦。

王逵此人在江南、淮南替陈执中刮地皮,手段酷烈,倒是确实捞上来不少钱,但也正因如此,王逵得罪的人太多、名声太臭。

收留他,无异于自泼脏水,立刻就会成为文彦博、韩琦、包拯等人攻击的绝佳靶子。

之前陈执中在时,他尚且要与这“酷吏”划清界限,何况现在?

“但是.”贾昌朝的指尖在椅子上轻轻敲击,心中念头一转。

王逵再不堪,终究是陈执中门下一条用得顺手的恶犬,知晓不少陈执中和贾昌朝的阴私之事。

若将他彻底推开,逼得他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或是被哪边势力拉拢过去,吐出些不该吐的东西,也是麻烦。

况且,眼下朝局波谲云诡,多一个敢咬人、能办事的爪牙,关键时刻也能派上用场。

对于贾昌朝来讲,名声臭其实不是什么不可容忍的缺点,毕竟名声好的人,真要卖命的时候,顾忌也更多。

实际上,贾昌朝的处境,并没有他看起来那么稳如泰山。

虽然他门生故吏很多,在中层官员里有非常多的可用之人,但在顶层,他相对于文彦博等人,说一句势单力孤也不为过了。

当然了,文彦博和富弼两位宰相,也不完全是一条心就是了。

但不管他们有什么龃龉,面对贾昌朝的时候,却分外团结。

而眼下文彦博、韩琦、包拯步步紧逼,贾昌朝也需要能冲在前面的刀子帮他反击。

思虑再三之后,贾昌朝终于开口。

“你先起来说话,身为一方大员,如此举止,成何体统?”

王逵闻言如蒙大赦,又磕了一个头,才爬起来。

饶是如此,他却依旧不敢完全站直,躬着身子,一副聆听训示的模样。

“你的难处,老夫知晓。”

贾昌朝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陈公虽已致仕,然香火之情犹在,你这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王逵心中一喜,连忙道:“多谢贾相公体恤!”

“不过。”

贾昌朝话锋一转,抬眼看向王逵:“你也要明白,如今时移世易。你往日行事,确有不谨之处,授人以柄。若想平安度过此关,乃至日后有所寸进,需得痛改前非,谨言慎行,更要.懂得分寸。”

王逵是何等精明之人,立刻听出了贾昌朝的弦外之音。

——收留你可以,但你要认清自己的位置,乖乖听话,不该说的别说,不该做的别做,当好一把听话的刀。

“下官明白!下官明白!”

王逵连声应道:“下官一切听从贾相公安排!日后唯贾相公马首是瞻!绝不会给贾相公添乱!”

贾昌朝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眼下风波未息,你且先在京中寓所安心待着,深居简出,勿要再生事端,更不要去招惹旁人。至于你回京待查的事情和以后差遣的安排,老夫自有计较。”

“是是是!下官谨遵贾相公教诲!”

王逵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虽然贾昌朝没有给他具体的承诺,但这态度已然表明,他这条破船,暂时还有码头愿意收留。

“去吧。”

贾昌朝挥了挥手,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不再看他。

王逵躬身倒退着出了偏厅,轻轻带上门。

直到走出贾府的大门,被带着细雨的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的中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王逵长长舒了一口气,眼神中却闪过一丝狠厉。

文彦博、韩琦、包拯.还有那个折辱于他的宋祁,乃至见死不救的宋庠,他都记下了!

只要有机会,他王逵,一定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府邸里。

贾昌朝在偏厅中踱了几步,窗外春雨渐沥,敲打着庭前的芭蕉叶,发出细密而沉闷的声响。

收下王逵,是一步险棋,但也是无奈之举。

庙堂之争,如同弈棋,有时明知是险棋,也不得不走。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另一个人,那个掀起轩然大波,甚至隐隐牵动了宫内视线的年轻状元,陆北顾。

此子与宋庠关系匪浅,又似乎与福康公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联,如今大魁天下,名声大噪,恐怕很快就会成为各方势力争夺的焦点。

而裴德谷的案子虽然没有继续牵连更多,可贾昌朝却不会因此放下警惕.庙堂上数十年的风风雨雨走了过来,贾昌朝很清楚一个道理,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拿着我的手书,去,请王畴过府一叙。”

王畴是前三司使王博文之子,以父荫入仕,虽然后来也参加了科举,并且在天圣八年进士及第,但跟那一批的欧阳修、富弼、王拱辰等人关系并不亲密,反而跟贾昌朝关系很好,是贾昌朝一手提拔上来的。

而王畴现在正处于一个非常关键的位置上。 ——权判吏部流内铨。

如果说冯京的判都磨勘司是管钱,那王畴的权判吏部流内铨就是管人。

在大宋,文官人事权虽然并不完全由吏部负责,高级文官都是归中书省直管的,京朝官则由审官院任免。

但吏部仍握有大量人事权。

在文官中占比最大的群体,也就是知州以下的地方官以及在京但无权参朝的京官,都是由吏部进行考核、任免的。

约莫半个时辰后,王畴便匆匆赶到了贾府。

他在书房见到贾昌朝,恭敬行礼:“贾公相召,不知有何吩咐?”

“景彝来了,坐。”

贾昌朝脸上堆起温和的笑意,示意王畴坐下,还亲自为他斟了杯茶,态度跟对待王逵时简直天壤之别。

“没什么大事,只是听说今年殿试结束了,这些新科进士还没授官呢。而老夫近来翻阅旧档,见历年新科进士授官,颇有疑惑,想着你如今判流内铨,故而听听你的见解。”

贾昌朝先扯了些无关紧要的往年惯例,问了几个关于进士初授官职品阶、差遣分配的问题。

王畴一一作答,言辞谨慎,但眼神中透着精明。

他知道贾昌朝绝不会只为这点小事专门找他冒雨过来相见,现在找他,要么是想关照人,要么就是想整人。

果然,贾昌朝话锋一转,仿佛不经意般提起:“说起来,今科状元陆北顾,连中四元,风头无两,真是百年难遇的佳话不知依景彝看来,以此子之才,放在何处更能施展抱负,为国效力?”

贾昌朝端起茶杯,轻轻吹着热气,目光却落在王畴脸上。

王畴没搞明白贾昌朝到底要干嘛,他略一沉吟,道。

“贾公问起,我也不敢隐瞒,今天我也是刚知道,为了此子,三司、御史台乃至馆阁,可是争得不可开交!”

“哦?”

贾昌朝恰到好处地表现出些许惊讶之意,并未流露明显恶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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