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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9章 笼子里,笼子外(1/2)

子里,笼子外 子里,笼子外

【“和动物一起?什么样的动物?”我问。

Pi还没来得及回答,老杜邦就打起了呼噜。他靠在椅子上,脑袋歪向一边,嘴巴张着,睡得挺香。

Pi看了他一眼,我对Pi说:“别理他,你继续说。”

Pi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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笼子是铁的,大概有我父亲伸开双臂那么长,铁条之间的空隙刚好能让我伸出手臂,但人钻不出去。

在笼子里,只有我可以站直,父亲和母亲只能弯着腰坐着。

我们的笼子和动物的笼子堆在一起,没有顶棚,没有遮拦。

马戏团的人说,动物不需要那些。我明白了,这里的“动物”包括我们。

我父亲是胡帕族的族长。但在笼子里,他什么都不是。被关进来以后,他一句话都不说。

我母亲缩在笼子一角,同样一直不说话,只偶尔低声唱歌。但唱的什么,我并不能完全听懂。

我们的笼子左边是鬣狗的笼子,右边是红毛猩猩的笼子,对面是一头巨大的灰熊。

再远一点,有野牛,有山狮,有两头大象。

这些动物,有些我以前就认识,有些我来了以后才见到。

每个动物都有名字。大象叫“珍宝”和“公主”,灰熊叫“老比尔”,山狮叫“闪电”,红毛猩猩叫“橙汁“”

最早那头斑马的名字我忘了。它死了以后被拖走,笼子空了几天,后来又关进来一只新的斑马。

除了我们一家之外,只有鬣狗没有名字,可能是因为马戏团里的每个人都讨厌它。

每次我靠近它那边,它就停下来,把头伸向笼子缝隙,咧开嘴、露出牙齿,口水往下淌。

它总想把嘴伸过来,总想咬点什么下来。

笼子的缝隙不够大,它的嘴塞不过来,但它一直在试。哪怕鼻子被挤得变形,它还在试。

红毛猩猩橙汁已经不年轻了,脸上的毛开始变成灰白色,和父亲的一样。

它总是坐着,背靠着笼子,两条长手臂搭在膝盖上。

我第一次看它的时候,它伸出手,穿过笼子缝隙,指向我手里的东西。

我手里有一块黑面包。马戏团的人每天给我送两次吃的,一次早上,一次晚上。

每次吃的东西都一样:一块黑面包,一碗水。有时候面包硬得咬不动,有时候水里有股怪味。

我把面包掰了一半,递给它。它接过面包,放进嘴里嚼了几下,马上又吐掉。

然后它就看着我,好像在可怜我为什么要吃这么难吃的东西。

两头大象在笼子区的最边上,“珍宝”和“公主”。

它们很大,大到我第一次看见它们的时候,愣了很久。部落周围的山林里没有这么大的动物。

鹿没有这么大,熊也没有这么大。只有山,山才有这么大。

但山不会动,它们会动。它们会慢慢地摇动脑袋,会慢慢地甩动鼻子,会慢慢地挪动脚步。

它们做什么都很慢,但戏弄人的时候很敏捷。

有一次,“珍宝”用鼻子卷起一块石头,扔进马戏团杂工的水桶里,水溅了杂工一身。

杂工跳起来,骂了几句,又捡起石头扔回去。

“珍宝”等他转身要走,又把鼻子伸进水桶,吸了满满一鼻子水,喷过去,让他从头湿到了脚。

这时候,旁边笼子里的“公主”就开始叫,声音比海螺响十倍。

周围的动物也都跟着叫起来,灰熊和山狮在吼,而鬣狗是在尖声笑。

笼子里的时间很难打发,一天比在部落里的十天还要长,这样的乐子不是每天都能碰到。

剩下的时间就需要各自想办法来熬过去了。

灰熊“老比尔”整天都在睡觉。山狮“闪电”一刻不停地笼子里来回踱步。斑马只想一件事情,那就是吃。

野牛站在笼子中间,马戏团的人送来干草,它看一眼,不碰。送来水,它闻一下,不喝。

老虎的笼子在最里面,单独放着,离所有动物都远。马戏团的人叫它理查德·帕克。

它的身体很长,皮毛是黄色的,上面布满黑色条纹。如果天气好,阳光照在它身上,皮毛就会闪闪发光。

它的眼睛是金色的,和太阳的颜色一样。它从笼子了缝隙看了我一眼,然后就趴着继续睡觉。

它和“闪电”长得有点像,但是比闪电大得多,牙齿也长得多。闪电连回头看它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别的动物叫的时候,它不动;别的动物闹的时候,它也不动。父亲说它是这里最大的那个酋长,有自己的骄傲。

只有马戏团的人来喂食,扔进一大块生肉,它才慢慢站起来,走过去吃完,然后又躺下。

它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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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到这里,我停了下来,问Pi:“你说那只老虎,它叫什么名字?”

“理查德·帕克。”

“这是人的名字,有姓氏,不是‘橙汁’或者‘珍宝’这样的代号。”

“是。”

“马戏团给一只老虎起人的名字?”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只知道它叫这个。”

老杜邦醒了,他揉揉眼睛,看看窗外:“天都快黑了。你们还没聊完?”

我说:“快了。”

老杜邦站起来:“那你快着点。我去外面抽根烟。。”

然后他走到了外面。

我又转向Pi:“继续。你说了很多马戏团的动物,还没有说你为什么会在船上。”

“先生,因为我们要被一起运去欧洲。那里的白人也想看我们表演。需要我从上船以后开始说吗?”

“不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吧。” “好的,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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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戏团里的动物很简单。它们饿就吃,困就睡,怕就躲,生气就吼。

马戏团的人不一样。人很复杂,也很奇怪。

长着两个头的女人,四条腿的男人、比树还高的男人、比椅子还矮的女人、浑身是毛的男人……

我从没有见过部落里的人长这样。父亲说这些人都是受到了诅咒。

但这些受到诅咒的人并不用住在笼子里,他们有自己的帐篷,还可以在我们面前走来走去。

有一次,那个四条腿的男人和那个两个头的女人在深夜来到我们的笼子旁边。

然后四条腿的男人就把其中的两条腿架在了两个头的女人的腰上,就开始像春天的雄鹿与雌鹿一样。

周围有很多双眼睛看着他们——包括我的——但他们一点儿也不在乎。

马戏团的驯兽师霍洛维茨,喝醉了就用鞭子抽打动物。

他会一边骂,一边把笼子的铁条抽得啪啪响。

这时候鬣狗会缩在笼子角落,夹着尾巴,嘴里呜呜叫;橙汁会缩成一团,两条手臂抱着头,像小孩一样哭。

就算是理查德·帕克,这时候也会往笼子深处靠一靠,虽然那些鞭子并不会真的落到它的身上。

霍洛维茨不是马戏团里最坏的人。最坏的那个是杜普雷。

动物每天吃多少,喝多少,死了值多少钱,活着能赚多少钱,都由他说了算。

他每天都会检查笼子里动物的情况。检查的办法使用他那根带着尖刺的手杖捅一下,如果还能起来就说明健康。

如果起不来,他就会挥一挥手,这个笼子很快就会被拉走,然后又空着拉回来。

我们到的第一天他就说了,我们一家值两百美元一个,比“闪电”便宜,但比鬣狗贵。

如果我们死了,剥下的头皮在亚利桑那只值50美元一张,但在新墨西哥就值100美元。

所以我们每天可以吃两顿饭,每次要展览前还可以吃两片咸肉,杜普雷说不能让我们太早死掉。

我喜欢巡演。不仅因为巡演可以吃到肉,而且可以住在大一点的笼子里,可以站直了走来走起的那种。

马戏团的埃米尔会给我父亲戴上羽毛头冠,给我母亲脸上涂红色的油彩,让我拿着长矛。

但这些都不属于胡帕族。

我们的酋长不戴羽毛头冠,我们戴的是鹿角或者牛角,越大越好;

我们用黑色的木炭涂脸,并且只有男人在出去狩猎的时候才涂,女人不能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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