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也可以帮忙的。”初入组织的小花知道好好表现对自己的重要性，“就是少上一些课而已。”

“我在考虑。”尹乐端起啤酒喝了一小口，又放下了，不太喜欢，“我们作为同类出马的话，当然更有说服力，也会降低他们的戒心。我听说好多孩子乃至他们父母在我们的工作人员找上门的时候都很警惕，甚至有排斥的。只是太多了，太多了，我们这十几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但有些特殊情况呢……”尹乐停顿了一下，“可能情况又太特殊了，你们太嫩，我也担心你们应付不过来。”

“哦……”小花失望。

“怎么个特殊法？”周离好奇，“具有攻击性吗？”

“这是一方面，还有很多很多方面。”尹乐眼神暗沉下来，“有些人你不知道他们经历了什么。这个世界上的事情不都是美好的，幸福的人，可能只是幸运而已。”

“这样啊。”

周离大致明白了。

所以尹乐觉得小花和苏觉不光是战斗力弱，他们的内心也不够强大，他考虑的既是对他们人身安全的保护，也是对他们内心的保护。

“我昨天才去会泽那边看了个女生，去公安局看的。”尹乐声音低沉，“她杀了四个人。”

“啊？”

小花很惊讶。

苏觉也惊讶的抬起了头，眼中光芒闪烁。

“原因呢？”周离问。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讲…我们部的工作人员给我说，可能是因为她读初中的时候总是被班上的男同学嘲笑、欺凌，所以厌恶男生。”尹乐叹了一句，“有时候人的本性真的是充满了邪恶，越小的孩子拥有的邪恶越纯粹。”

“然后呢？”小花连忙问。

“她没有读高中，初中念完就辍学了，在外面打黑工。

去年回来，她告诉了父母自己的事。”

尹乐尽量平静的诉说，“她的父母接受不了，觉得这样会让自己面子上过不去，让自己在亲戚朋友面前抬不起头来，于是和她产生了争执。

但是他们的女儿虽然和我们同龄，却不是一直呆在学校里的大学生，她已经是成年人了，是真的出身社会的成年人，她有自己的主见，有自己的倔强，于是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再掌控女儿的父母偷偷将她骗进了戒网瘾的学校，试图对她进行‘改造’，教会她‘孝顺’。”

“那是一个很黑暗的地方，充满了人性的恶，你们在网上也看到过吧？”

“她试图求救，无果。”

“想要逃，又被抓回来。”

“倍受折磨。”

“除了身体上的折磨，更多的是对意志的摧残——她是个很固执的人。”

“可惜她的对手有学校的保安，有教练，有老师，甚至还有同样被送进来受折磨的‘同学’，这些同学已经变成了学校的得力助手。学校外面的村民也在帮着学校。她很快意识到以自己的力量无法与他们抗衡，在接近疯狂之下，她做了个很可怕的计划。”

“在警察到来的时候，她浑身是血的站在学校大门口。”尹乐故作不在意的耸了耸肩，“像个恶鬼，保安和同学们远远的站着，不敢靠近。”

“……”

在场几个人都沉默了，就连豆豆也感受到了沉重。

就像尹乐一开始说的，这个世上的事不光是美好的，有些幸福的人只是因为幸运而已，那些恶之所以没有降临到你身上和你自身没有丝毫关系，同样的，如果有一天它降临到你身上了，也可能和你没有丝毫关系。

只有老妖怪见惯了这些，毫不在意，自顾自的吃着赠送的炒豆子。而团子依然睁着一双明亮干净的眼睛，好奇的看着突然就不出声了的他们，左看右看，好似完全没有听懂，或者干脆没有听他们说话。

“那……”周离试着出声，“她会怎么样呢？”

“对！她会怎么样呢？”小花也很关心这个问题，“那算非法囚禁吧？她只是想逃出去，想要自由。”

“不知道，这是公安的事情了。”尹乐低下了头，“那个女生比我还大一点，可能在这个特殊时候天师部会想点办法让她从轻处理，也可能不会，这不是我能决定的。或者法官不会判她多重，也说不定会考虑正当防卫呢，我也不太懂。”

“她成了一个恶魔。”槐序嚼着豆子，“明公说人有大善，也有大恶，古代更严重，许多天师都是被这样变成了恶魔。”

“可能吧。”尹乐低下头，“如果可以，我希望能把她救出来。”

“没用的。”槐序继续说，“相信我。”

“为什么？”尹乐不服。

“我见了很多。”

“那你以前见过的……”尹乐神情微沉，“最后结局是什么样子？”

“他们最后都被杀掉了。”槐序耸耸肩，“很残忍是不是？人类就是这么残忍。”

“可她没有错。”

“就是没有错才最可怕。”槐序又抓了一把炒豆子，“如果她知道自己有错，那她只是变成了一个坏人而已，这天下坏人有很多。可她偏偏没有错。而且她是一个年纪比你还大一丢丢的一代天师。”

“……”

“菜来了。”

周离及时打断了他们的对话，他看得出，尹乐今天的目的并不是蹭饭，他的心情是沉闷的，是阴郁的，他被负面情绪影响到了，他还很年轻，才十九岁。

他也需要倾诉。

同时他觉得很无助，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再容忍老妖怪说下去，尹乐会更加沉郁，可能饭都会吃不下。

服务员端上了菜，又退了下去。

锅下的炉子冒着幽蓝的火，锅中的汤咕噜咕噜滚着，有清淡的酸味飘了出来。

尹乐却没有动筷子，而是问道：“人性本善，还是本恶？”

周离一时怔了下。

苏觉盯着灶上的火没吭声。

向来活泼的小花一时也沉默了，豆豆站在桌上，将手放在她手上，似是一种安慰。

除了槐序如打岔似的说了句‘妖性本善’及团子附和的喵了一声以外，这一桌没有任何人说话。因为他们小时候其实都是别人眼中的‘异类’、‘怪人’，小孩子的恶是不需要原因的，而相比起来，在这里围炉而坐的他们其实已经幸运很多了。

好半天，周离才说：“成长是一个学习善良的过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