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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4章 琼林宴(1)(2/3)

“都堂送来了乞圣驾幸琼林苑的札子……”

“哦……”赵煦回过神来,睁开眼睛,伸手接过童贯捧在手上的札子。

他拆开扫了一眼,这是宰执们循例上的,请他这个皇帝明日到琼林苑中,与新科进士们同乐的札子。

“明日就是琼林宴啊……”赵煦迷离着眼神着:“正好,可借机与两府大臣们通个气!”

开凿运河这么大的事情,当然要和两府大臣们先通气,在朝中取得一定的共识。

于是,对童贯吩咐:“童伴伴,且取笔墨来!”

“诺!”

待童贯取来笔墨,赵煦就靠在座椅上,拿着狼毫笔,沾上朱墨,然后在札子上批复:敕髃臣:且依元丰故事,设宴琼林与诸释褐进士!

然后,便丢下手中的狼毫笔,与童贯嘱咐:“且拿去与都堂诸位相公,命相公们施行吧!”

“诺!”

“对了!”赵煦叫住要前去都堂传旨的童贯,吩咐道:“告诉吕、蒲两个相公,就说明日琼林宴,除了两府髃臣外,在京两制及馆阁大臣,若是无事,且都来参加一下!”

“也叫天下人知我兴教崇文之意!”

“诺!”

赵煦看着童贯远去的背影,眼神迷离起来。

“琼林宴……”他呢喃着。

上上辈子,他亲政后,曾参与的那几次琼林宴上的种种,在脑海中闪烁、沉浮。

所以,他很清楚,所谓琼林宴代表着什么?

那不仅仅是一次典礼,也是一场仪式。

无论是琼林苑中宰执的舞蹈祝贺,还是新科进士们的朝觐。

都是一种加冕!

过去百五十年来约定俗成的故事就是——当新君第一次独立主持琼林宴,接受百官和新科进士们的舞蹈祝贺与朝觐后。

就代表着新君和先帝之间的关系脱离。

国家正式进入属于新君的统治时代!

正是因此,历代赵官家,才会如此重视自己即位后的第一次科举。

天下人也才会将这次科举称作‘飞龙榜’。

……

童贯来到都堂的时候,吕公著正在慢悠悠的煮着茶汤。

这位左相,近来已经渐渐的不再关注具体的事,都堂的权柄,除了最关键的那几样外,他都慢慢的放给了蒲宗孟。

一如当年的韩绛。

吕公著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明白他已没有太多精力。

只是……

他看向自己令厅的另一面,那看似热闹的右相令厅。

吕公著笑了:“蒲传正……汝还能轻松几天?”

一旦他这个左相辞相归老,空出来的左相位置,可不一定是右相接任。

有时候,可能会空降一个新的左相。

比如,蔡确自回京后,官家就没有给他新的差遣。

但却授给了他‘参知政事’的权力。

等于让他可以参与两府集议,并在集议有话语权。

虽然这话语权很小。

两府大臣奉诏就一些事情进行投票决议的时候,他也没有投票权。

但可以参与这样的会议本身,就彰显着一些信号。

所以,如今的蔡确府邸也是相当热闹。

每天都有很多人在蔡府外排队递贴拜谒。

在这种情况下,一旦他这个左相辞相,吕公著确信,蔡确和蒲宗孟一定会为了空出来的左相之位,大打出手!

但……

“就怕为他人做嫁衣裳呦!”吕公著嘿嘿的笑起来。

章惇回乡守孝已经一年多了。

今年二月,他就已过了小祥,走出了在乃父墓前所结的孝屋,开始与朋友、故旧通信。

就在上个月,吕公著就接到了章惇的一封书信。

信中自然不会谈国事,也不会牵扯其他。

只是简单的问候了一下他这个左相,顺便拜托他遣人到汴京的章府,察看一下府中的情况。

看似什么都没说,实际什么都说了。

这个章子厚,已跃跃欲试!

等到明年的二月,他就可以解除大祥,为最后的禫祭做准备了。

明年的五月份,就可以除服回朝(唐宋孝期二十七个月)。

所以,满打满算,留给蒲宗孟和蔡确的时间,也就十个月。

若算上他这个左相辞相和朝廷选人的时间,可能就只剩下八个月了。

官家若是有心,随便拖拖,让他在相位上多留几个月,若等到了年底,官家还不肯批准他辞相。

那就几乎可以恭喜章惇,成功截胡了。

到时候,蒲宗孟也好,蔡确也罢,怕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搞不好,两个人都会抱团出局。

吕公著对此的心态,非常有趣——他不关心,最后到底谁赢。

他只想看到新党内部,为了左相的位子,大打出手!

打的越凶越好!

最好,打到新党解体!

因为……

现在的旧党,作为一个政治集团,已经要支撑不下去了。

蜀党、朔党、洛党,都开始成型。

而且,互相撕咬的很厉害!

苏轼为什么南下?

还不是朔党和洛党,特别是由程颐的学生们组成的洛党,对苏轼的蜀党恨的牙咬咬,想尽办法的找他们的罪证,竭尽一切的弹劾。

终于是叫他们逮住了孔文仲这个把柄。

最终,逼得苏轼这个很有可能在今年入朝,拜为两制大臣未来有机会进入两府的领袖,不得不自请南下,到新设的海南路去‘待罪’。

就这,都还是他吕公著活着,且在左相的位置上发生的事情。

一旦他去位,甚至去世。

旧党立刻就要四分五裂——别以为文宽夫会出手。

那老货,现在只想把他的孙女送到皇后的大位上,然后文家就地转型成外戚勋贵。

那老货,怎么可能再蹚浑水?

怕是切割、避嫌都来不及!

想到这里,吕公著就忍不住的叹息一声。

好在新党内部,从来都不安分。

当年王安石还在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分裂了——吕惠卿、章惇、曾布或公开或半公开的,都在自立门户,自立主张。

元丰之后,王安石就只剩下了一个‘名誉领袖’的身份了。

大家只是表面上尊重‘介甫相公’而已。

实则,都已各自立了山头。

到得今天,所谓的新党,到底还有几分当年的样子?

恐怕就是王安石自己都说不清楚了!

旁的不说,王棣在汴京有一年多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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