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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2/4)

眼中尽是感慨。

海瑞狐疑抬头。

朱翊钧回过神来,笑了笑:「海卿说得是,朕记下了,且说正事。」

皇帝虚心纳谏,臣子还能说什么呢?

海瑞默默揭过了先前的话题,洗耳恭听。

朱翊钧竖起两根指头:「两件事。」

「其一,坊间舆声滔滔,变乱白黑,可朕细细看下来,朝中这些科道言官,也脱不得干系。」

「国初定制的风闻奏事,只能顺应当时的情势,如今未免有些不合时宜了。」

若不是他坐在这个位置上,所谓风闻奏事,早就沦为朝臣党争的工具了。

民间那一群山人,结合科道的风闻奏事,威力简直没法想象一一哪怕是王锡爵、沈鲤、吕坤这些身居要职的大员,都招架不住。

偏偏这些言官随意捏造,却没人能说个不是。

清流清流,如此只剩一张嘴巴,自然是清得不能再清了。

朱翊钧好不容易将海瑞塞到了都御史的位置上,哪能不借助其威望,敲打敲打这群有权无责的大明议员呢?

至于说什么风闻奏事,乃是太祖留下钳制百官的手段,朱翊钧只能表示,他不屑一顾。

「陛下要收回科道风闻奏事之权!?」

海瑞脸色陡变,腾然而起!

这种变乱祖宗成法的事,哪里能这般轻飘飘吐出口!?

朱翊钧见老头吓得不轻,笑着摆了摆手:「当然不是,卿负天下大望,入主都察院,职权自然是有增无减。」

海瑞神色迟疑,已经预感到皇帝葫芦里没卖什么好药了。

朱翊钧不疾不徐,娓娓道来:「风闻奏事是祖宗成法,不得变动,但言官们几次三番捏造事情,牵扯中枢精力,实在令朕头疼不已。」

「朕的意思是,以后再有风闻奏事,朕看过后仍旧发回都察院。」

「由都察院对其核实调查一番,再重新呈报。」

海瑞证然当场。

核实调查这是明予暗夺啊!

他思绪百转,一时无言。

都察院主掌监察、弹劾、建议,几乎只靠一张嘴巴,根本不对是非对错负责。

而若是按照皇帝的安排,都察院可就不得不对调查内容负责了!

一下从清流变成了实权官,六科十三道会是什么反应?

海瑞思索了好半响,都没有表态。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深吸一口气,躬身下拜:「陛下,与其如此,不妨让清流的归清流,臣另外筹备人手做实事。」

皇帝行事总是莫名急切。

想让清流卷起裤腿干活,是不可能的事情。

就凭他海瑞的三分薄面,恐怕只能看到科道官们撞死在金銮殿上。

与其让这些人形成事实上的阻力,还不如从大理寺抽人做事,哪怕监生呢?

如此可在都察院内部划出清流与循吏,慢慢日拱一卒便是。

朱翊钧摸着下巴思索了好一会,随即一拍大腿:「海卿三朝老臣,果然查漏补缺,那便重新组个班子做事。」

「就叫,纪律检查经历厅!」

海瑞松了一口气,躬身领旨:「陛下,此事必定旷日持久。」

「若是其二也是干系政体之大事,不妨缓图之。」

不讳言地说,海瑞知道自己没几个年头可活了。

只方才一件事,三五年内都未必能大功告成,更别说再来一件了。

皇帝有吩咐还是咽回去吧!

朱翊钧摆了摆手,语气轻松:「其二是小事,海卿举手之劳。」

他伸手将食指和拇指比了比,

海瑞半信半疑。

朱翊钧笑着解释道:「是朕的那些皇亲国戚们,近年日子过得太好,已经有些不像话了。」

「是栗在庭的奏报,说是几家船厂造的船因故半途而废,市舶司那边拨了一万三千银子,纤解困难。」

「结果那几家船厂欠着大长公主的款项,银钱刚一到库,就被大长公主给拖走了。」

勋贵就是这样,一掐脖子就装死,一松开就找不着北。

海瑞听后,这才恍然。

大长公主这样办事,确实不像话。

朱翊钧叹了一口气:「联不日便要南巡。」

「若是对这些皇亲国戚继续放任下去,恐怕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干害国法,吃了海卿的虎头。

自己扶起来的利益集团,既不能直接按死,又要适当敲打一二,思前想去还是都察院最合适。

这次海瑞倒是丝毫不觉得为难。

他昂首挺胸,应下了此事:「分内之事,何须陛下托付?」

朱翊钧欣慰一笑。

「还有朕那外祖父—”

空旷的文华殿内,小朱给青天大老爷盘点着亲戚们的罪状。

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直到海瑞应命离开,殿内的回音似乎都还在继续诉说,

朱翊钧看着海瑞离开的方向,意犹未尽。

直到旁边的张宏出言提醒:「万岁爷,快到午时了,要不用过膳后再奏对?」

朱翊钧连连摆手,正要喊继续奏对,话到嘴边,突然想起什么。

他看了一眼外间的天色,点了点头:「正好就着午膳的功夫,去给两宫请安。」

承光殿距乾光殿不远。

加上皇帝龙行虎步,众人跟在皇帝身后,走得极快。

不多时。

一行人便来到了李太后的寝殿之外。

确认过里面正有一场家宴,朱翊钧朝值守的太监做了个声的手势,便跟着大摇大摆踏入乾光殿。

踏入正殿的时候。

朱翊钧便发现殿内来了好大一家子人,围坐在李太后身周。

外祖父武清伯李伟、舅舅李文全、嫁到平江伯府上的二姨李彩云、老表李诚铭。

此外还有自家的一母同胞,今年才满十六的寿阳公主朱尧娥。

「咳。」

朱翊钧轻轻咳了一声。

众人转过头,不由一惊,见是皇帝驾临,纷纷起身行礼。

「陛下。」

「大兄皇帝陛下。」

朱翊钧伸手虚虚按了按,示意众人如常。

而后才走到李太后近前,躬身下拜:「孩儿问娘亲安。」

自家儿子来了,李太后却反应平平。

甚至颇有些阴阳怪气:「万岁爷日理万机,倒是难得有空来一趟乾光殿了。」

饶是朱翊钧脸皮厚实,此时也有些挂不住。

他僵硬地笑了笑,勉强解释道:「娘亲,孩儿不日便要出宫南巡,以致内廷外朝大小事宜都堆在一起,近来属实繁忙这是实话,一大早就又是祭祖,又是奏对的,连请安都得用午膳时间见缝插针。

但朱翊钧话刚说到一半,就感觉李太后神情不太对劲。

李太后手上针工突然停了下来,顺势住一条刚刚缝制好的风领,逐渐拽出了青筋。

朱翊钧灵光警告不断闪动,默默掐住了话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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