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埋虎儿、叶真恼(1/2)
朝阳放出,暖黄色的阳光照在老牛山上,将满山的狰狞映照得一览无余。
老牛山这座灵山,是新云盟一方洒尽鲜血、拼死拼活才从长宁宗中得来的。
照理来说,这处灵脉要比康大掌门的苦心经营许久的小环山,不知道好上多少。
纵是因为环顾群狼的原因,自家用不得,但也可以拿到大的拍卖行寄卖,不晓得能换得多少灵石、资粮到手。
可岳檩走前却是让人传下来话,要新云盟各家不得久留,点好人马,早些回云角州的山门里去。
如此一来,这偌大一座灵山,上好的二阶上品灵脉,岳檩只一句话、半颗碎灵子都不给,便硬要从三家手中讨要过去,这件事情说起来着实令人气恼。
可康大宝却顾不得气恼太久。
此时他的大纛下头,重明宗今次召来的各家修士已经重新聚在一处。
不消细看,康大掌门便能肉眼可见的察觉出来,比起开战伊始,人数已经肉眼可见的稀疏了不少。
康大宝见到此状,心生哀凉,双目却只见坚毅之色,从人群之间一一扫过去,发现的确少了不少熟面孔,心中不免悲意更浓,直扫到重明宗己方队伍的时候,他的目光突地一顿。
他忙一扭头看向身侧的裴奕,未有说话。后者却是摇头叹息:“储师弟伤了,正在那边修养。”
裴奕说话之时,面有哀容,此言一出,队伍中随着与储虎儿迁来宗门,交情匪浅的孙福跪倒在地,倏地淌下泪来:“掌门师兄!储师兄.储师兄他活不成了。”
话音方落,康大宝便觉心头一痛,却还是强作怒色:“不识大体的东西!储师弟纵是重伤了,我自能求得州廷医官、请得费家丹师来救,哪有活不成的道理!”
孙福稍稍一愣,目中先是露出一丝慌色,被身后头牛匡厉色瞪了一眼,便又只瞬息间便反应过来,晓得是自己说错话了,当即赔罪不停。
可此时却已晚了,此次夜袭长宁宗,又何尝只有重明宗一家折了门人性命?
队伍中听得孙福此言,便见人人都生出哀色。康大宝这时候也顾不得责怪孙福了,再将队伍认真看过一遍,将少了的旧相识一一点过:
蒯恩之前好容易才招来的一伙赘婿死了个干干净净。也算没有白招,好在蒯家自身的修士尽都无事;
继陆二家主陆震战死过后,陆家主陆巽重伤不治,也殁了。陆家人由陆芸娘这位新任家主领着,上下缟素、尽戴白;
被袁晋带着的巡丁同样折损不轻,起码有二三十人伤亡。火长之一的风家老二亦死了,是为邵萌挡了一记落石术死的。后者此时换了个孀妇发髻,还将风家老二的尸首抱在怀里,眸中隐有泪光闪烁;
巧工堡折了十来名内门弟子、两名年才四旬、练气九层的真传,墨闻则是面色如常,没有反应;
青菡院借来的护院陨了三人,带队的王头领也倒霉,撞上了一位慌不择路的真灵们筑基,挨了风刃、双腿自膝以下尽都碎成骨茬。自此便算是道体有缺,难成筑基了;
重明宗则又折了一名随储虎儿迁来的山都岗弟子。现今这类弟子,只存有孙福,牛匡,和将死的储虎儿三人了。
储虎儿重伤难愈、袁晋身披一十六创,虬实的身子好悬烂成一个血口袋、裴确瞳术催使过甚,伤了眼瞳、段安乐撞上了葛家真传,遭尸毒坏了脏器、明喆的丹田受损、野平林断了半截右臂 这番下来,重明弟子几乎人人带伤,此战凶险,可见一斑。
这还是重明宗有了黑履道人开局阵斩长宁宗掌门代弗,丧敌胆气的良好开局、有了破阵珠和射星弩之利、有了康大掌门从岳沣处早早打了秋风,为门人弟子们配备了二阶符箓才换来的结果。
此战尤为不易呐,好在总算是胜了!
康大宝强忍悲恸,令裴奕安排队伍,布置岗哨、分配战利、扎营疗伤。
直到这时候他才能收拾心情,悄悄寻到孙福处,与后者轻声言道:“孙师弟,代某去看看储师弟。”
“诶、诶!”孙福的泪藏不住了,领着康大宝来到储虎儿身前。
后者胸前横着一条巨大的伤口,目光呆滞、气若游丝、难以说话。
裴奕还只是个中品丹师,没得办法。非但他没得办法!便是请书剑门那二阶丹师来看过,亦是束手无策了。
但裴奕却不知道从哪儿寻来了一套冰晶蒲团,将其拼成一张矮塌,把储虎儿放在上头。
只望用这冰晶渗出的寒气,多少能给储虎儿减轻一些创处带来的剧痛。
“是是掌门.掌门师兄来了?”
这时候康大宝才发现,储虎儿此时虽睁着眼睛,但却已经不能视物了。康大宝想也不想,紧攥起来储虎儿的双手,细声念道:“储师弟,我来了。”
“掌门.掌门师兄,虎儿我拜入拜入宗门,非是为了外事.外事弟子那..,.那笔年俸,我就.就是想不做散散修了,好真正.真正做个李师弟子。”
“我晓得、我晓得!”
“孙福、孙师弟,”
“储老哥!”孙福扑到储虎儿身前,哭腔甚浓。
储虎儿看不到孙福,听到此声,却是咧嘴一笑:“你们以后好好为宗门效力!安生修行!管好牛.莫.莫要莫要给李师.,要给.给李师争气。”
“储老哥!!”
储虎儿的脑袋一轻,歪了下去。牛匡与孙福大声恸哭起来。康大宝哽咽在喉、难说出话,只感觉到紧握着的一双大手渐渐冰冷下去。
又过了许久,直到同辈师兄弟尽都到了,裴奕方才回来。
他先前正陪着书剑门那位二阶丹师为重明宗辖下修士看伤,忙得晕头转向,未能赶上储虎儿最后一面。
裴奕不觉意外,面上却仍带哀色,又强忍悲意,将才从其他几家人手中换来的寿衣与储虎儿亲自换上。
“将奎星梭发起来吧,裴师弟,你带储师弟和伤员们早些回去,回去之后,不消等我,先将储师弟葬在李师叔灵柩旁边。”
康大宝说到此处一顿:“我与老三在此多留些日子,新云盟中,总有些事情还待商议。”
裴奕默然领命,康大宝带着蒋青去寻叶真,途中与邵萌相遇。
后者双目无神,风家老二的尸首已经不知道去哪里了,她的发髻有些散乱,几缕发丝落在她艳若桃的脸蛋上头,似是为她更添了一分风情。
“邵家娘风夫人,你且放心,尊夫抚恤,某定是半点不差,务必会.”
“康县尊,”康大掌门的话被邵萌轻声打断,这个娇艳女子见了他来,眸中似是又燃起了一分光彩:“县尊,此番过后,我们兄妹和拙夫、家伯欠你的,当还清了吧?”
“是,非止是还清了,某还认风夫人一个人情。”康大掌门想了一想,笃定言道。
“好,县尊过去常以言而有信自矜,那今日之言,小妇人便记住了。”邵萌闻言面上添了一分血色,康大宝却是不晓得再如何接话,俛首作揖道别。
经历了这档子事情,康大掌门的心情便又沉重一分,只匆匆寻到了叶真说话,二人倒是不谋而合,商议起召集各家主事议事之事。
半晌过后,曾经的长宁宗大殿里头,新云盟除了黑履道人之外的筑基悉数到齐,还有着孙嬷嬷与巧工堡墨闻两名同道,列席旁听。
叶真身为新云盟盟主,自坐在主位上头。
黑履道人不在,这次席本还想让场内同道公推一人来坐,不想却被康大宝当仁不让,金刀大马占了位置。
叶真眉眼微抬,似是觉得重明宗这面团掌门今番转了性情。但心中才升起来些许错愕,却又打消下去。
康大宝过后,竟是单晟先坐、子枫谷掌门审图将位置让给了禾木道,自己则坐到了五家主事之末。
这个排名颇有意思,叶真稍稍一想,未有多言。
五家主事落座过后,才是各家筑基依次入坐。其实此时此刻,也就只有书剑门与重明宗两家,仍有复数筑基了。
蒋青不争不抢,待书剑门另五名筑基坐好过后,才与孙嬷嬷跟墨闻一道,坐在末席。
叶真将场中形势尽收眼底,目光再微微转向康大宝,眸中头一次对这位面团掌门生出了一丝忌惮之色。这老修收回目光,正色言道:“此番大胜,全赖盟中同道勠力同心,方才再建新功!白沙县新复,咱们新云盟居功至伟,铁指挥处,也定不会亏待了我们,不久过后,自有奖赏下来。”
这话方落,禾木道韩掌门便站起身来,先施一礼。
此时他脸上还裹着伤药,看起来颇为狼狈,只听他凄声言道:
“叶前辈,这铁指挥处的奖赏禾木道无有所图了,只盼望先将羁押的散阵弟子发还回来。他们只是一时想岔了,才在阵前铸成大错,晚辈此后定会严加管教,以杜绝此事发生。”
叶真想了一想,此战终是胜了,此等小事,答应了也无妨,便算给黑履道人一些面子。
正要一口答应,却想起来那些禾木道弟子皆在重明宗的手里头握着,遂朝着康大宝喊了一声:“康掌门,”
见后者转过面来,表情无有从前那般谦卑恭敬,叶真心下不喜,却未表露出来,只是淡声言道:“韩掌门既有所请,那重明宗羁押的禾木道子弟,便都先放了吧。想来他们也该晓得利害,不敢再犯了。”
“叶盟主,恕难从命。”
“你”叶真意外不已,方要动怒,似是想到什么,最后收了脾气,轻声言道:“康掌门有何见解?”
“失阵而逃,不斩不罚,没有这个道理。”康大宝面色平静,摇头言道。话一说完,他便觉得有一双冰冷的目光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都不消想这目光是由谁投过来的,康大掌门只朝着其身后的李明源看过去。
后者见得康大宝双瞳中现出来淡淡的金色,再感到一股锐利的剑意锁在了自己的身上,便想也不想的屈指弹在韩掌门身上。
“唔”毫不夸张,韩掌门只觉自己浑身的血肉筋膜随着的这一指都痛得颤抖起来,这时候再与康大宝冰冷的目光撞上去,便又觉遍体生寒,彻底熄了狐假虎威的念头,缩着脑袋,再不敢言了。
“哈,康掌门好大的威风。”叶真不意向来绵软的康大宝居然会如此桀骜,脸色当即拉了下来。
康大宝此时面对叶真这一老修的凌厉目光,竟是未生惧意,正色言道:“叶盟主,康某只是就事论事,何来威风一说?”
叶真面色阴沉,正待要辩驳一番,却又想到反正重明宗擒回来的这溃卒大半是禾木道的门人弟子,小半是搜罗来的长宁宗附庸。
那重明宗爱怎样便怎样吧,犯不着为这点儿无关紧要的事情争辩什么,生出事端来,还要为之后的戏肉生出麻烦来。
是以虽然不爽,叶真却也只是冷哼一声,未有发作。
韩掌门见得叶真都不替自身开口,身后的供奉又撑不得腰,自是彻底将脑袋缩了进去,不敢再看康大掌门一眼。
见得此幕,单晟与审图意外之余,却也在心头生出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叶真将这些场景尽收眼底,心中不满更甚,语气也变得生硬了些许:“依着战前各家所议,战场之上各人缴获自得。是以这次缴获,便要从长宁宗各处要害地方的所得来分。
可那些贼子其实也未想过要死守,药园、藏经阁撤得干净,令得我们几乎无有所获。宗门宝库中同样所获不多,只有林家藏在他家灵脉的那些家藏,因了无人晓得的关系,才被我们翻了出来。
这三处地方所获加起来却也不多,除去此次抚恤,约么还能剩个五万灵石的样子。”
叶真言到此处,顿了一顿,将目光从在场众人面上一一扫过,最后停留在康大宝身上,方才开口言道:“那现在便来议一议吧,咱们该如何分配?”
单晟与审图都乖觉的没有开口说话,韩掌门在听得五万这个数字的时候,刚想要抬起头来言语什么。
可抬到一半,脑海中又想起来康大宝那冰冷的眸子,被震得身子一抖,将头又再埋了回去。
这情景倒是与叶真事前所料不差,堂下四家主事里头,三家都只有一名筑基,哪有资本与他叶真讨价还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