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在之前的梦境链接里，两人还重新走过了一遍。

只是，店早已不是当年的样子了。

招牌换过了，门头重新做了，玻璃窗也擦得比从前亮堂许多。

「进去坐坐？」金秘书忽然轻声开口。

「走。」

唐宋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冬日的室外有些干冷。

唐宋绕过车头，自然地握住了她的手。

金秘书垂眸看了一眼那只宽大温暖的手掌，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回握住了他。

两人就这样，并肩朝咖啡馆走去。

「叮铃」

推开门，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这个时间点，店里的人很少。

靠窗的位置只坐了两桌客人。

一桌年轻情侣正凑在一起低声说着话；

另一桌像是刚逛完街的女孩，塑料袋堆在脚边，正慢悠悠地喝着咖啡歇脚。

吧台后，半自动咖啡机还在工作，偶尔发出细微的蒸汽声。

空气里混着烘焙豆、牛奶和甜点的香味，暖暖的，带着一种很容易让人放松下来的慵懒感。

说起来，这其实是唐宋第二次来这里。

可如今再回来，感觉却极其特殊。

像是很多原本散在时间里的碎片，忽然又慢慢拼回了原位。

两人站在吧台前。

唐宋看着菜单，转头对店员笑道：「一杯美式，一杯拿铁。」

这是当年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各自点的那两杯。

金秘书抚了抚黑框眼镜，没有说破。

点好单后，两人走到靠窗的角落位置坐下。

窗外，冬日下午的天色还未暗下。

店里暖黄色的顶灯柔柔地落下来，把木质桌面、白瓷杯碟、以及玻璃窗边凝结的那一点点水汽，都照得暖融融的。

像是连时光都被这氛围泡软了。

两人都没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看着窗外偶尔裹着羽绒服匆匆经过的行人、缓慢移动的车流，还有街边被冷风吹得轻轻晃动的红灯笼。

片刻后，咖啡端了上来。

杯壁还微微烫手，氤氲着热气。

金秘书低头抿了一口美式，细细尝了尝。唐宋也端起自己那杯拿铁，慢慢喝着。

他像是在从这口味道里，重新找回一点很多年前那个夏天的感觉。

可时间终究已经过去太久了。

咖啡豆的产地换了，牛奶的品牌变了，甚至连店主和萃取机器都未必还是当年那一套。

味道，自然也变了。

「你那杯是什么味道？」金秘书抬起头，看向他。

唐宋想了想，道：「香气还行，烘得偏深，前段苦味压得比较明显，尾调有点发酸。

奶的品质一般，融合也不够细，缺乏层次感。」

毕竟他参与过微光咖啡的运营，对咖啡豆、烘焙、出杯稳定性这些东西，早就不是门外汉了。

金秘书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说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她伸出白皙的手，直接越过桌面，把唐宋面前那杯拿铁端了过去，就着杯沿低头抿了一口。

紧接着，她把自己那杯朝他那边推了推，语气有些娇嗔道：「你的更好喝，我们换一换。」

唐宋一怔。

还没来得及反应，金秘书已经双手捧着他的那杯拿铁，慢慢喝了起来。

她微微垂着眼，神情安宁，红润的唇角却带着一点很淡、很纯粹的笑意，像是真的很开心。

唐宋静静地看了她好一阵。

随后，他低下头，端起金秘书推过来的那杯热美式，喝了一大口。

咖啡很苦，但又有点甜。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往下落。

玻璃上映出两人并肩而坐的影子，安静，模糊，却说不出的浪漫。

不知过去了多久，两杯咖啡都见了底。

店员走过来，带着歉意提醒道：「两位，不好意思，我们店今天春节前最后一天营业，待会儿就要打烊了，初五才正式开业。」

「好的，新年快乐。」唐宋笑着点点头。

「新年快乐。」金秘书竟然也跟着说了一句。

两人一前一后起身，推门走出了咖啡馆。

外面的风比刚才更凉了一些。

街上却比之前热闹了。

有人拎着年货匆匆往家赶，也有人站在路边买糖炒栗子和糖葫芦，小城过年前最后一天的烟火气，正在一点点往外漫。

「陪我一起走走。」

金秘书轻声说了一句，把双手揣进大衣口袋里，迎着风，朝老街深处慢慢走去。

唐宋没说话，跟了上去，走在她身侧。

走了一段路。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轻，像是被风吹散了一半：「其实，2016年那天，从这个咖啡厅离开之后————我跟了你好几天。

6

唐宋偏头看她，眸光微微一动。

「我知道。」他顿了顿，「以你的性格，不可能那么简单就放心。

，金秘书没有否认，目光望着前方，嘴角浮起一抹很淡的笑。

「我看着你坐101路公交车回璟县。看着你穿白T恤在街边闲逛，看着你和柳青柠一起去买糖葫芦，去KV、电影院————也看着你因为高考结束，整个人终于松下来的样子————

「6

她说得不快，像是在一帧一帧地回放那些画面。

唐宋也被她的话拉回了那段遥远的时光。

高考后那段时间，在他真正的记忆里，确实是人生里极少有的、轻松又明亮的一段时光。

压力刚刚卸下来，未来还没真正落定。

天很蓝，风很轻，连喜欢一个人，都带着少年时代独有的笨拙和热烈。

金秘书的脚步慢了下来：「其实那个时候，我看着柳青柠，心里是很不平静的。」

「嗯？」唐宋有些意外地看向她。

「嫉妒，懊恼，还有————诧异。」她轻轻笑了一下，冬日的冷光落在她白皙的侧脸上，显得格外柔和，「很复杂。」

「因为在那之前，我过去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信奉的从来都只有科学、数据、理性和绝对的规则。」

「可你不一样。你不讲规则，你违背了所有我能理解的常理。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件无法被证明的事。」

金秘书停下脚步，转过身，正面看着唐宋的眼睛。

黄昏的光从她背后漫过来，把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我对你的特殊感情，并不是因为你后来展现出来的什么商业天赋、远见卓识。仅仅是因为，你本身就很特殊。你就像是——这个孤独的世界，突然给我的一个绝无仅有的馈赠。」

「也正因为这样，从那个时候起，我对你，对18岁的你，就已经有了很强、很深的占有欲。在这方面，我比你的白月光还要严重很多。」

「我觉得，你就应该属于我。所以，我很反感柳青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