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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伤害(2/3)

她的拒绝是因为他没有太子的权势,无法护她周全么?

第一次,他将一个女人放进心里,捧在手里,留心她的喜好,费心讨她欢喜,却得到这般回报,心中又妒又恼。

绿珠找到他,告知了那件事情,更令他惊怒,辜负他的心意还罢了,竟然陷额娘于险境,他不能放过她!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这些年来,额娘的处境何等微妙何等艰难,又是何等小心何等谨慎,诸般隐忍又岂能毁于她口!

听说她常来北海,他一路寻来,也不是没想过绿珠与她的恩怨,可是,这样的话又怎是绿珠编造得出?他第一次感激绿珠的痴缠,让他而不是另外的什么人得知此事。本想先问个究竟,哪知一见她的悠然自得,怒火攻心,手竟动得比嘴要快,待到冷静下来,方知伤她已深。

默默望她,已知绿珠所言不假,又觉恼火,却知自己再无法下手伤她,又恨自己心软,一咬牙,转身便走。罢罢罢,由她去,都由她去罢!

感觉到危险暂时离去,楚言以手撑地,慢慢站起来,心中苦笑,这事怨不得旁人,全是她咎由自取,是她说错话,是她信错人,是她爱错人,是她没有学乖,是她重蹈覆辙。上一次,有爸爸妈妈的宽慰鼓励,有晓阳的默默陪伴,帮助她重新振作,在这里,有谁怜她?

突然之间,这个世界变得尖锐伤人,阳光是如此刺眼,土地是如此粗粝,唯有一处可以寻觅她要的温柔包容!

八阿哥走出几步,忽闻身后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只惊得魂飞魄散。

她的身影消失,水面上,一个涟漪慢慢荡开。

肝肠寸断,心如死灰,奔到近前,想起自己不识水性,高声叫人,不闻呼应,才想起此处偏僻,寻常不会有人来。

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地上,脑中浮起的是她动人的笑容,她在浮碧亭作弄老十时狡黠的笑,她说你有最美最好的额娘时含泪的笑,她唱着优美的歌古怪的歌时开怀的笑,总算上天垂怜,为他降下一丝光明一缕无忧,却被他亲手抹杀,此后的漫漫人生,复有何欢!

感觉像是过了一个百年,他的心死去又活了过来。哗啦一声,水面上冒出一个头颅,八阿哥又惊又喜,站了起来,这才想起她曾自夸水性甚好,刚要唤她回来,却见她目光冷冷扫过自己,头也不回地游了开去。

落水之时,楚言确曾萌生死志。死了,就可以摆脱这个身体,摆脱这个时代,回到她原来的世界去吧!

等到肺里的空气用尽,开始头晕窒息的时候,身体却本能地求生,不想再见到那个人,她舍近求远,向船坞方向游去,却有一股冰凉窜进小腹,延伸到四肢百骸,惊觉正是她绝对不能下水的日子,慌忙朝附近的湖岸游过去。

艰难地爬上岸,抱住一棵树勉强支持,一阵风吹过,竟冷得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小腹剧烈酸痛,全身发软,神志却渐渐清醒。既然没有死,就只能好好活下去,首先必须回到船坞,换身衣服,希望不要病倒,这个身体正在发育,但愿不会留下病根。

咬紧牙关,等到一波剧痛过去,正想举步离开,却见他已经找了过来。

离着四五步,他停了下来,知道她表面大度,其实心气极高,绝对不会原谅他的伤害,只好远远问道:“你,还好吧?”

“多谢八贝勒关怀!奴婢一时死不了!”声音虚弱,语气却极冷漠生硬。

八阿哥脸色一白,与她之间只怕再无回转余地,待要转头离去,却发现她极不对劲,不由满脸担忧,走到跟前:“你怎么了?脸怎么白成这样?快回去换衣服,小心冻着!”

楚言不能理解,他做出那样的暴行,还能再摆出一付关心备至,抬起眼,正要再嘲讽几句,突然间却愣住了。

八阿哥见她神情古怪,顺着她的视线,看到自己手上正提着她的绣鞋,脸上微红,想起追过来的时候,看见树下的绣鞋,想也没想就拿了过来,见她果然赤着双足,连忙躬下身,在她脚边放好,示意她穿上。

楚言望了他一眼,终是什么也没说,乖乖穿上鞋子。又是一波剧痛,楚言压着肚子蹲下身,苦苦忍耐,发出□□。

八阿哥大惊,顾不得她身上正水淋淋,一把将她抱住,感觉如同抱住了一块冰,着急发问:“怎么回事?你身上怎会这么冷?”说着,双手用力就要将她抱起。

发现自己居然贪恋他的温暖,楚言狠狠推搡着:“八爷这是做什么?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八阿哥喟叹一声,果然放开她,推后两步,看了看周围,对她说:“这附近有个管船人住的院子,先到那里去吧!”

楚言也不理他,等到可以忍得住了,自己慢慢向船坞走去。

知道她气恼,八阿哥落后几步,慢慢跟着,等到看得见那个院子,突然快步超到前面,抢先进了院子。

楚言咬着牙,心中委屈,眼泪仆仆落下。

李二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扶着她往回走,口中唠叨着:“姑娘这是怎么啦?怎么弄成这样?这可怎么是好?”

到了院子门口,朦胧地看见他正站在那里,看着她走近,叹了口气,径自往紫禁城方向走了。

八阿哥折回来的时候,看见李二端了一碗姜汤,正在拍打她的房门:“姑娘开开门,开开门!”

接过那碗姜汤,让愁眉苦脸的李二走开,八阿哥使劲一推,走了进去,将碗往她跟前一送:“趁热喝了,驱驱寒!”手机端一秒記住為您提供精彩\小說閱讀。

楚言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正坐在桌前,抱着小腹缩成一团,见有人硬闯进来,本是怒目而视,发现是他,转为惊讶,接了过来,咕嘟咕嘟都喝了下去,果然觉得身上暖和起来,疼痛也不再那么尖锐。

八阿哥略略打量一番室内,见到明显属于她的东西,看来她最近大多时候是躲在这里了。

楚言见他去而复返,心中酸楚,又想要哭,想叫他出去,却开不了口,于是垂着头,一言不发。

八阿哥也不说话,直到门外传来响动,径自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李二陪着一个太医走了进来。

楚言本来害怕落下毛病,自然十分配合,赶了李二出去,也顾不得那人会不会在门口听着,把自己身体的情况,一五一十都说了出来,只略去她为什么会落水。

刘太医何等老道,瞟见她颈间的淤痕,再一想八阿哥急急忙忙把他找到这个地方,心中约摸猜出几分,脸上却不露声色,细细把过脉,施针为她止痛,沉吟一阵,对她说:“我先开个方子,姑娘先吃两天,下回让罗太医来把脉,罗太医专精女科,由他调养一阵子,不会有什么大碍。”

楚言这才放心,想起那句“久病自成医”,又央他多抄一份方子,一等他出去,翻出《百草纲目》一味一味地对了起来。她需要找点事儿做,省得闲着胡思乱想。

八阿哥送走太医,转回来想再劝她两句,看见的正是她埋头钻研的情形,惊讶得半天没放下眉毛,随即摇头失笑,倒是放下大半的心,安静地退了出去。

回摛藻堂的路上,楚言头脑已经冷静下来。她不再责怪八阿哥,不管原因是什么,从她口中吐出的“良妃”两个字,如果被有心人知道,会让他们母子很难过。二十多年来,他们母子在这深宫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地生活,好容易有了一点希望,换做是她,也绝对不允许一点点变数一点点风险。

他是怎么知道的,她也不想再追究。是她主动帮助莲香,莲香在皇宫里生活了十多年,就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联系,也很正常。即使是冰玉,应该也象上次“狗咬人”一样,出于无心。

最应该怪的是她自己,说话不经过脑子,对环境缺乏警惕,头脑一热,又盲目冲动,才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要盯着她的脖子看上一眼,直到进了御花园,有一个以前见过的宫女,用说不清怎么古怪的语气,惊讶地叫道:“佟姑娘,你的颈子怎么了?”

楚言停下来,大大方方地转了一圈,笑问:“怎么?好看么?”

不仅那个宫女,远远近近,伸着耳朵,等着看笑话的人都愣住了。

楚言微微一笑:“这丝巾,还是宜妃娘娘赏下来的料子,看着厚实,其实挺软挺舒服!”先见之明啊,当初嫌宜妃给的几块料子太艳,花里胡哨,想着怎么用才好,就裁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丝巾出来,请人弄了边,准备着什么时候配她新作的几件素色衣服。这是一张大方巾,质地很好,干脆拿了当包袱皮用,上次包了几本书拿过去,忘在那边,今天倒派上大用场。

在众人目瞪口呆中,嘴角挂着怡然自得的笑,端庄优雅地慢慢走过去。

走进她的小屋,楚言不甚文雅地倒到床上,吁了口气,这个私人小天地是该好好布置布置了!

有人敲了敲门:“姑娘,有位碧萼姑娘找。”

听出是琴儿的声音,楚言叹了口气,,下床来重新把丝巾系好,耳中听得一个温柔的声音说:“妹妹忙去吧,我自个儿在这儿等一下。”

声音有些耳熟,开门一看,模样也有点面善,一时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碧萼微微一笑,主动开口说:“自从七夕在秀衣局见了,一直想来看看姑娘,不想今儿才得了空。”

楚言这才想起,果然是那天几位外面来的客人之一,因为她一直静静坐着,面上带笑,却不怎么说话,所以印象不是很深,连忙让进屋里。

碧萼从手中提的包袱里取出一个小坛子,打开盖子,将液体倒进带来的一个碗里,屋里立刻一股药味,见楚言一脸惊疑,笑着解释:“我是良主子院里的人。这是姑娘的药,趁热快喝了吧。”

得知是那人派来的,楚言态度淡了下来,伸手接过药碗,却不立刻喝,淡淡笑道:“是什么药?烦劳姑娘把草药送来就是了,哪里需要这么费事。”

碧萼还是那么温柔地笑着,倒有些像那个人:“刘太医开的方子。我们那儿时不时熬药制药膏,大伙闻着药味都习惯了,摛藻堂没有小厨房,不方便不说,药罐一开,整个御花园都知道了。再说,我是真心想借机来看你,所以主动揽了这事儿。”

楚言一口气喝完,想了想,拿出那套汝瓷茶具:“请姑娘回头把这个带给八爷。”

碧萼有些踌躇,劝道:“还是见了面,姑娘亲自同贝勒爷说吧。我笨嘴拙舌的,也弄不清楚。”

楚言微微一笑,果然是他派来的,还想说和呢,嘴上却有些耍赖了:“顺手的事,也不肯么?看来姐姐不是真心疼我呢!”

碧萼惊笑,无奈道:“举手之劳,有什么肯不肯的。只是怕要带什么话,被我在中间传错了。”心中叹息,那位爷怕是真遇上克星了!

楚言略一沉吟:“烦劳姐姐对八爷说,原不知道这个东西贵重,才贸然收下,如今既然知道了,断断不敢留。也只有八爷这样的贵人,才能用这样的贵器,就请收回去吧。”

碧萼勉强点头,答应原话带到,又和她拉扯了一些家常,留下一小瓶药膏让她抹在脖子伤痕处,这才去了。

楚言拍拍头,暗想以前怎么没有学乖?管她是妃是嫔是贵人,一律叫主子,早知道这样,也不会有今天的无妄之灾。

躺在床上,回想一遍今天的事情,已经不觉得委屈愤怒,只是寒心。虽然有时也自称奴婢,她一直没有意识到,那些阿哥不同于她以前的朋友,她和他们之间是不平等的,就算平日里再怎么和睦再怎么嬉闹,一有什么事,他们可以立刻翻下脸,致她于死地。这么一想,颇为灰心,一心一意祈祷上苍快点让她回去。

突然听见一阵箫声,凝神再一听,居然又是那首《在水一方》,楚言对自己摇头:你疯了!

耳中响着那箫,不知不觉中,陷入了梦乡。

一连三天,每晚都是在箫声中入睡,不是《在水一方》,就是《梅花三弄》,楚言基本上已经相信,自己经受了打击,从而产生幻听,好在这个幻听有助眠作用,她也就不着急治疗。

吃好睡好,服着调养的药,偷空练练她的初级瑜伽,楚言觉得身体已经同以前差不多,没有发炎,周期也正常地开始。

这日,有几个太监抬了她量身订做的家具来,簇新的油漆,是她要求的浅色,还飘着淡淡的桐油味儿。

楚言大为欢喜,指挥着他们一件一件摆好,该组装的地方接上,不一会儿,她的小窝就大大变样了,两个不需要的大樟木箱子被请了出去。

靠窗的一面,窗下还是那张书桌,参照现代办公桌,接着一个突出来的半高小台子,上置一小排书架,下面的格子可以收零碎东西。

另一边是几乎一溜墙的组合柜,有挂衣服的落地格,有抽屉,有柜子,有书架,有八宝格,几乎可以收纳下她所有的家当。

两边书架和柜子之间,撑起一道横杆,挂上她用几块料子拼接成的帘子,需要时,一间屋子可以隔出内外两个空间。

外间会客学习,里面是私密的休息空间,床,衣柜,梳妆台,剩下的一个樟木箱子收着杂七杂八平时不用的东西,又权充床头柜,不可缺少的卫生设备,也妥当地安排在床靠柜子的一头,用另一道帘子隔开。

亲自动手挂好窗帘,楚言跳下椅子,得意洋洋地享受着其他人惊讶赞叹羡慕的眼神,四周看了看,发现这个屋子其实不小,至少和她在现代租的那间公寓差不多大,这番布置都是利用边角地方,充实了许多,却不觉得拥挤。除了难以让人满意的卫浴设施,缺少电器,其他的倒也跟她原来的房间差不太多了。挂起简约鲜艳有现代风格的拼画帘子,再摆上原来的楚言收集的一些小玩意儿,整个房间平添了一股女性的妩媚,却又不失端庄大气。

众人无不称道,怀湘喜欢那个书架,采萱爱那道帘子,琴儿素儿拂拂衣柜拉拉抽屉,啧啧称赞,绣绣和张华刘禄东看西看,新奇不已。

楚言心中赞叹,其实中国的木匠,从鲁班开始,技术就很了不起,只是设计没跟上。现代的设计简单适用,不过提供了一个思路,做出来的东西比她原想的精致许多,那个古典的八宝格本不在她的设计中,那个木匠大概嫌没有地方发挥,把普通的小架子给改了过来,偏偏与周围契合无比。

在楚言的鼓励下,怀湘和琴儿都提出让那个木匠太监也给她们做点东西。采萱喜欢的帘子就更容易了,她还收着一堆整的碎的布料,拿出来比比划划,两人合力又拼出一幅画,采萱针线不错,又有素儿和绣绣帮着,一会儿就缝好了。

采萱心中高兴,拿出茶具,烹茶相谢。

楚言拿起一杯就要喝,被怀湘拉住:“你吃着药呢,不能喝茶!”

采萱抱歉道:“我倒忘了这个。”亲手剥了些核桃松子放到她面前。

楚言跟着吃吃喝喝,说说笑笑,慢慢把心里的烦闷放到一边。

“八贝勒这几个晚上,总在御景亭吹箫,你们听见了么?”素儿突然提起来。

楚言一愣,怀湘和采萱都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绣绣拍手笑道:“我说每晚的箫声哪里来的呢,这么好听!原来是八爷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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