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2章 紫青之争(上)(1/2)
第2662章 紫青之争(上)
洛天翔眉头紧皱,片刻后沉声问道:“元真子师兄呢?他不是负责镇守青崖峰的吗?”
叶岚与柳青岩对视一眼,缓缓摇头。
“元真子师兄……也失踪了。”
洛天翔眉头皱得更紧,锃亮的脑门在日头下映出幽幽光泽。
“元真子师兄可是渡七难的修为,符箓之道出神入化,尤其那手‘千机符阵’,便是遇上渡八难的高手也能周旋一二。难道连他都没有幸免于难?”
叶岚面色沉凝,低声道:“具体情形尚不清楚,但元真子师兄留在宗门内的魂灯并未熄灭。如今宗主和各位师兄都在猜测,他极有可能是被大周王朝的幽影卫给俘虏了。”
“幽影卫……”
洛天翔双眼微眯,眸中掠过一抹寒芒。
他虽常年在外游历,但对这大周王朝的暗杀组织却早有耳闻。
幽影卫专司刺杀、渗透、谍报之事,手段诡谲,行踪莫测。
其中最负盛名的便是那“幽影四卫”——葬尘、血衣、鬼哭、冥骨,据说个个都有越境刺杀的本事,而且极其擅长潜伏偷袭。
“若是那幽影四卫亲自出动,元真子师兄……还真有可能被俘。”洛天翔喃喃道,粗犷的面容上浮现出少见的凝重。
叶岚点了点头,续道:“事发突然,干系甚大。宗主已下令召开宗门大会,紫青山庄所有在外弟子必须回山共议。大师兄特意叮嘱,让我与青岩务必寻到你,尽快回山,不得有误。”
洛天翔听后,并未立刻应答。
他负手立于青石之上,遥望北方天际,眼中光芒明灭不定。
紫青山庄立世数十万年,弟子众多,却一直分作两脉——紫衣派与青衣派。
传闻数十万年前,一位自号“元符散人”的圣人创建了紫青山庄,他一生只收了两名亲传弟子,分别传授不同的符道精髓。
后来,这位圣人卷入道、儒血战,不慎陨落。紫青山庄的传承延续下来,自那两位亲传弟子开始,渐渐分作两脉。
紫衣派重理。
他们认为符箓是一门严谨的“经脉学”。天地法则可被解构为特殊的灵力回路,符箓的威力源于纹路设计的精妙、材料配比的合理、法则感悟的深浅。他们追求的是“分毫不差的完美”,每一道符纹都有其固定轨迹,每一笔勾勒都需精准无误,仿佛在天地间铺展一张精密的经络图。
青衣派重意。
他们认为符箓是修行者沟通天地宇宙的媒介。符箓的威力,七分靠制符师对大道的感悟,两分靠符纸符墨的灵性,仅一分靠纹路的精准。他们追求“一笔点睛”,相信倾注心神的瞬间,符箓便有了灵魂。同一种符箓,在不同人手中,在不同心境下绘出,威力天差地别。
两派理念不同,矛盾愈演愈烈。
起初还只是坐而论道,各抒己见;后来渐渐变成意气之争,彼此攻讦;再到如今,已到不可调和的地步,表面上一团和气,暗地里却不知较了多少劲。
“宗门大会……”
洛天翔喃喃重复了一遍,心中暗叹了口气。
此次宗门大会,说是共议大事,只怕少不了又是一番明争暗斗。
他拜入的是青衣派,这些年与同门相处极为融洽,青衣派的同门没有因为他半路加入而对他有所偏见,尤其是大师兄莫乘风,一直以来对他多有照顾。
若非如此,洛天翔的符箓之道也不会精进得如此迅速。
他素来重恩怨,人情债难还,这次回去,只怕免不了要卷入纷争……
“师兄?”柳青岩见他久久不语,忍不住唤了一声。
洛天翔回过神来,摆了摆手:“知道了。既是大师兄吩咐,我岂有不回之理?”
他转身,望向这两位同门师弟,咧嘴一笑,那豪迈洒脱的神情又回到脸上:“走吧,出来这些年,也该回去看看了。他奶奶的熊,我倒要瞧瞧,究竟是哪个吃了熊心豹子胆的,敢动我紫青山庄的人!”
说罢,大袖一挥,魁梧身形拔地而起,化作一道清光直冲云霄。
叶岚与柳青岩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随后身形一晃,两道遁光紧随其后。
三道清光穿云破雾,转瞬便消失在天际尽头。
……
数日后,紫青山庄。
此地位于灵霄域极北,方圆百万里皆为山庄所有,山峦起伏如巨龙盘卧,主峰“灵霄峰”高耸入云,常年笼罩在氤氲紫气之中。
遁光自天际落下时,正值黄昏。
夕阳余晖将整座山脉染成金红色,无数宫殿楼阁依山而建,层层迭迭,隐于云雾之间,时有仙鹤衔芝掠过,清唳声声。
山门外,早有数道身影等候。
当先一人身着青衣,面容清秀,正是紫青山庄三代弟子宋明河。
他见三道遁光落下,连忙迎上前去,躬身行礼:“弟子宋明河,见过洛师叔、叶师叔、柳师叔。”
洛天翔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望向山门内隐隐可见的殿宇楼阁,眉头微蹙:“明河,怎么只有你们几个在此?其他人呢?”
“三位师叔来得晚了些……宗门大会已于半个时辰前开始,如今诸位师长皆在‘元极殿’中议事。大师伯特意命弟子在此等候,请三位师叔速速前往。”宋明河低声道。
“半个时辰前就开始了?”柳青岩脸色微变,“不是说后日才开吗?怎么提前了?”
宋明河摇了摇头,声音愈发低了下去:“具体情形弟子也不甚清楚……似乎是紫衣派那边突然发难,说青崖峰之事关系重大,不可拖延。庄主便临时改了日子。”
洛天翔闻言,眼中精光一闪。
紫衣派突然发难,提前召开大会,只怕是早有预谋。
“走吧。”叶岚淡淡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既已开始,咱们便去听听,看他们能说出什么来。”
三人不再多言,随宋明河沿青石阶而上。
山道两旁古木参天,暮色渐沉,偶有归巢的灵禽掠过枝头,留下一两声清啼。
穿过三重山门,绕过一方烟波浩渺的灵湖,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巍峨大殿立于千丈玉阶之上。
殿高百丈,通体以紫晶灵玉砌成,在暮色中泛着幽深华光。殿檐四角各悬一盏琉璃灯,灯中燃着不知名的灵焰,照得方圆数里亮如白昼。
殿门上方悬一方巨匾,以紫金铸就三个大字:
“元极殿”。
殿门虽紧闭,却隐隐有嘈杂之声自门缝中透出,只因殿外禁制而模糊不清。
洛天翔三人拾级而上,行至殿门前,早有守门弟子验过玉牌,这才催动法诀,将厚重的紫晶殿门缓缓推开一线。
门开的刹那,嘈杂之声如潮水般涌出——
“……分明是你们青衣派懈怠职守,以致青崖峰遭此大难!”
“放你娘的屁!青崖峰镇守四万年,何曾出过差池?此番分明是外敌太强,与懈怠何干?”
“哼,若非你们青衣派这些年一味追求什么‘符意’,疏于阵道根基,那幽影卫怎能悄无声息潜入峰中?”
“你——!”
……
洛天翔与叶岚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凝重之色。
三人迈步跨入殿中。
殿内极为开阔,方圆千丈,穹顶高悬,嵌着九九八十一枚“日月珠”,洒下清冷华光,将整座大殿照得纤毫毕现。
殿中央铺着巨大的青玉地面,光可鉴人。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此刻分列两边的数百道身影——
左侧清一色紫袍。
那紫袍色泽深沉,袍角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符纹,在珠光下流转着幽幽华光。紫袍修士们一个个面沉如水,望向对面的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右侧则是清一色青衫。
青衫色泽淡雅,或深或浅,绣纹也较为简素。青衫修士们此刻皆是面色铁青,或怒目而视,或垂目不语,但周身那股压抑的愤懑之气,却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住。
紫衣派,青衣派。
两派修士各踞一方,中间隔着数十丈的青玉地面,仿佛一道无形的天堑,将这座本该共商大事的殿堂生生劈成两半。
此刻,一名紫袍中年修士正立于殿中央,袖袍激荡,满脸气愤地朝着青衣派那边厉声斥责:
“说什么外敌太强?那幽影四卫再强,也不过是藏在阴沟里的老鼠!若非你们青衣派这些年一味追求虚无缥缈的符意,荒废了护山大阵的日常维护,那青崖峰又怎会被悄无声息地攻破?”
他对面,一名青衫老者气得胡须直抖,指着那紫袍中年骂道:“放屁!青崖峰护山大阵每三年一验,十年一大修,何曾懈怠过?倒是你们紫衣派,这些年把持着资源分配,我们青衣派能分到的布阵材料连原先的三成都不到,如何维护?”
“资源分配?那是按规矩办事!你们青衣派制的符,成色一年不如一年,还要占着那么多资源,凭什么?”
“你——!”
两边顿时又是一阵唇枪舌剑,唾沫横飞。
洛天翔三人悄无声息地自殿门处走向青衣派这边。
沿途经过紫衣派时,数道目光冷冷扫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敌意。
洛天翔只作不知,铜铃般的眼珠子直直望向前方,锃亮的脑门在珠光下映出幽幽光泽。
青衣派这边,见三人到来,不少人微微颔首致意,也有人投来复杂的目光——有松了口气的,也有隐隐担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