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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百八十九章 持剑者(2/3)

当时天狐炼真手里拿着那封大天师还给她的“情书”,先前从摇光这孩子手上得了信后,她当然不敢擅自打开,担心是某位境界极高的奇人异士,潜入龙虎山,作祟天师府,当然需要立即交给大天师过目,结果等到她打开一看,哭笑不得。

“炼真姑娘,咱俩这孩子,性情质朴,是个百年不遇的修道奇才啊,龙虎山祖坟冒青烟了,一定要好好珍惜,切记切记。”

而那个缺心眼的孩子,当时挨了揍,犹然义愤填膺,一边哭鼻子,一边劝说狐娘娘一定要见那阿良一面,不要让他再伤心了。

至于大天师赵天籁,没拦阻赵摇光爹娘揍那顽劣孩子,可大天师其实没有半点生气。

反而从那一天起,赵天籁亲自为孩子传授道法,数次在修道关隘,为赵摇光指点迷津,破开大道雾障。

至于那位剑仙左右,在龙虎山天师府那边,其实是个不大不小的禁忌,府上道士谈论不多,但是人人心中有数。至于缘由,除了一位原本修道极有前途的剑仙胚子,在左右剑下大道夭折之外,再就是有位辈分极高的天师府女冠,对左右的态度,整座天师府上下,都心知肚明。

赵摇光是真心想要邀请左先生去天师府做客。

左右目不斜视,淡然道:“要问剑?”

那个原本积攒了一肚子言语的小天师立即闭嘴。

跟阿良这个不正经的,可以随便插科打诨,荤素不忌,可是与这位浩然剑术最高者的左右,左先生,左大剑仙……还是要言语谨慎再谨慎。

一位出自中土悬鱼范氏的年轻俊彦,以心声与身边好友惋惜道:“可惜这次没能见到隐官。”

林君璧心声答道:“应该还有机会。”

年轻人笑道:“君璧,在剑气长城,你饮酒破三境,怎么以前没听你说过。”

林君璧心中讶异,心思急转,笑道:“在那边,剑修破境,最不能当回事。”

关于剑气长城的游历过程,林君璧极少与人提及,哪怕是身边这位已算交心好友的范氏子弟,也只说一些“情谊所至,不可不说”的事情,而且看似双方闲聊,其实每个字,都极有分寸,都是林君璧早有腹稿的咬文嚼字。

其实林君璧一直是那个思虑缜密的林君璧。

大概只有在那座避暑行宫,林君璧才会真正少年心性几分。

因为身为隐官一脉的剑修,才是可以不用计较功利的生死之交。

一开始是林君璧必须如此,入乡随俗,才能融入其中。到后来则是水到渠成,自然而然让人忘却生死。

年轻人赶紧补充了一句,“君璧,这件事,是太爷爷方才与我悄悄说的,你听过就算。”

林君璧点头道:“谨言慎行,共勉。”

林君璧也话说一半,不紧不慢补了一句,“回头我在隐官那边,帮你讨要一壶正宗地道的青神山酒水。”

为人不能太拘谨。与朋友相处,需要松弛有度。诤友要做,损友也得当。

那位名为“清润”的范氏俊彦,眼睛一亮,“这敢情好!对了,君璧,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隐官大人肯定是一位才情极高的风流雅士,是吧?需不需要我在鸳鸯渚那边办个酒席,不然我不好意思空手拜访隐官啊。庸脂俗粉,我不敢拿出来丢人现眼,我斋中那些符箓美人,你是见过的,隐官会不会嫌弃?”

范清润是出了名的风流子,书斋命名为“形影”,有书画竹石之癖,自号“花农”,别号杏花春雨填词客。

他的不少婉约诗词,在中土神洲流传很广,比如小鬟催酒不停筝。还有那美姬当月坐,名酒对花酌。

痴迷金石,刻印不下千方。自诩“平生事业琴棋书画醇酒美人”。

林君璧微笑道:“隐官大人很好说话的,你别紧张。至于符箓美人什么的,我就当没听说,你懂的,都是你自己的意思。”

别看范清润好像整天不务正业,其实事功天资极高,悬鱼范氏的半数产业,其实都是这个年轻人在幕后打理,井井有条,而且挣钱挣得很不铜臭,这就很厉害了。

不然林君璧也不会与他成为好友。

范清润心领神会,“懂的,懂的。”

林君璧拍了拍范清润的肩膀,满脸笑意,充满了鼓励神色。心中则默念一句,范兄好自为之。

先前议事完毕,刘聚宝和郁泮水都从郑居中那边得到了一道密信,都是在各自袖中凭空出现,郑居中说是绣虎的补偿,要等到议事结束再拿出来。

郁泮水觉得好生烫手,担心一打开密信,就被郑居中附体,他娘的这位魔道巨擘,什么阴损事情做不出来。

刘聚宝笑问道:“郑先生不会在蛮荒天下还有安排吧?”

郑居中笑道:“有。”

刘聚宝铁了心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郑先生是何时去的那边?”

郑居中给出一个让郁泮水直哆嗦的答案。

“百年之内,去过三次。你是问哪次?”

刘聚宝不再多问。

喜欢下棋的郁泮水没来由想起一个说法。

假设郑居中,崔瀺,齐静春三人谈论事情。

大概是这样的一个场景:这样?不妥。不如这样。行。可以。那就说定。

三人就这样聊完了一件事。

如果有外人旁听,要么不懂,要么装懂。反正都是不懂。

晁朴。

即将卸任邵元王朝的国师,赶赴金甲洲。

这位亚圣一脉的儒生,没有在文庙内部攀升,一直没有谋求书院山长一职,甚至至今才只有一个贤人身份,连儒家君子都不是。

可他的阴神,实则已经出窍远游百余年,跨洲经营一座仙家山头。

韦滢此刻还是显得有些孤家寡人。

不过比起刚刚赶来议事那会儿,他这位“门可罗雀”的玉圭宗宗主,最少已经有人主动与他闲聊几句。

韦滢对这些其实都不在乎。

他现在只关心一件事,文庙会如何处置家乡北边那个桐叶宗。

如果纯粹站在玉圭宗宗主的角度,当然希望桐叶宗就此封山千年,曾经的一洲仙家执牛耳者,桐叶宗再无半点崛起的机会。

可如果站在桐叶洲修士的角度,韦滢其实由衷觉得桐叶宗的那拨年轻人,应该人人拥有一份大好前程。

玉圭宗,不够大。

应该放眼一洲。所以韦滢打算帮一把桐叶宗。

要重新对桐叶洲形成关门之势。单凭玉圭宗,注定做不到。至于关门之后,再如何开门,如何与浩然八洲相处,玉圭宗说了算。

此事很难。

但是如果第一步都不跨出,就会一直难下去,桐叶洲形势会越来越险峻。

驱山渡那边,光是一个皑皑洲刘氏客卿的剑仙徐獬,就是一种巨大的威慑。更不谈宝瓶洲和北俱芦洲的渗透,势如破竹,桐叶洲山下王朝几乎个个沦为“藩属”。

如果一洲山河能够显化为某种道心,等到支离破碎的桐叶洲山河,山上山下都得以重建,其实更是一种彻彻底底的分崩离析。

大半桐叶洲,会成为外人的桐叶洲。

韦滢绝不允许家乡山河,沦为别洲修士眼中的一块“福地”,任凭鱼肉。

文庙大门那边,有一位神色温和的青衫儒士,站在台阶底部,迎接众人。

是负责文庙与功德林两地大门开启、关闭的读书人,经生熹平。

他其实并非一位修道之人,而是浩然文

运所凝,大道显化而生。

阿良一个金字招牌的蹦跳挥手,笑哈哈道:“熹平兄,好久不见!”

其实没多久。

那位读书人微笑道:“想要常见,很简单。”

只要你阿良被关在功德林,每天都可以见到。

河畔。

亚圣取出一支卷轴,摊开之后,河畔凭空出现了一座托月山,近乎实物,趋近真相。

因为亚圣通过西方佛国,亲自走过一趟托月山。

阿良则是通过托月山走了趟西方佛国,剑斩无数怨魂厉鬼,大道消磨极多,才从十四境跌境。

亚圣出现在托月山后,打碎了大半护山禁制,才去的剑气长城。只不过当时陈平安已经不在城头,被崔瀺丢到了芦花岛造化窟。

所以反而是这位亚圣,见到了浩然绣虎最后一面。好像崔瀺就在等待亚圣的出现。

双方在城头坐而论道,聊了聊当年的那场三四之争。

礼圣和白泽留在了河畔,都没有踏足那座托月山,白衣女子也对一座托月山没什么兴趣,就在河边与礼圣、白泽闲聊。

时隔万年。

可能这算是天底下最名副其实的“叙旧”了。

她玩笑道:“白泽,你干脆跟小夫子在这边先打一架,你赢了,文庙不动蛮荒,输了,你就继续闭门思过。”

白泽摇摇头。

古天庭遗址一事,是几座天下事,所以白泽愿意现身此地。

但是只要文庙大举攻伐蛮荒,那么他这一次,不会袖手旁观。

如果真能这么简单,打一架就能决定两座天下的归属,不殃及山上山下,白泽还真不介意出手。

托月山那边,诸位十四境修士,开始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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