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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零七章 小花簪(5/6)

一阵马蹄声以一种奇异的韵律响起,在远处响起,然后在近处响起,最终轰然杀入老莺湖。

这支百余人的精骑悉数披甲佩刀负弩,他们身上鲜亮的铠甲毫无遮掩。

墙头上,屋脊上,皆有甲士身影。其中大部分都是巡城兵马司的随军修士。

统领洪霁一马当先,斜提长戟,他这一骑距离殷邈等人不过五六步,才骤然而停。身后百余骑瞬间随之停马。

洪霁高坐在马背上,并不翻身下马,居高临下,拨转马头,转了一圈,最终眯眼盯着他们,“王涌金,让开。韩祎,走开。”

洪霁瞥了眼那个体态臃肿的胖子,视线重新转到殷邈那边,面无表情道:“你们都随我走一趟北衙。”

王涌金心中震撼不已,却依旧一言不发,带着县衙官吏让出位置。

韩祎和韦赹同样离开,不过跟王涌金是相反的方向。

殷邈扯了扯嘴角。

蔡玉缮笑道:“这位北衙的将军,好像没有这样的规矩吧?”

“规矩?什么规矩?”

洪霁提了提长戟,指向他,“在大骊京城,除了皇帝陛下和国师。我洪霁的规矩,就是你们的规矩!”

蔡玉缮好像被气笑了,伸出手指,叱问道:“洪霁?那你知不知道擅自拘捕一国皇子,意味着什么?”

洪霁以戟尖拨开那根娘们唧唧的手指,嗤笑道:“意味着你们要吃顿牢饭!至于掺不掺尿,还得看老子的心情!”

蔡玉缮摇摇头,“既然你都来了,那么你们大骊礼部和鸿胪寺也不管管?”

事实上,与此同时,礼部和鸿胪寺那边闻讯赶来的一拨官吏,同样是策马而来,只比兵马司将卒稍晚赶到老莺湖。

但是被一位年轻校尉同样是骑在马背上,按照统领的吩咐,问了他们几句,答案都不对,就让他们在外边等着,别进去了。

宫艳背靠栏杆,望向屋内那边,以心声笑问道:“洛王,洪霁也是你喊来的?”

“不是。”

宫艳愈发奇怪了,“不该来得这么快才对。北衙距离这边可不算近。”

另外一间屋内,自称黄连的“六爷”,她嗓音尖锐,“你是宋赓!是大骊王朝的大皇子,是皇帝陛下的嫡长子!”

宋赓丢了手上的柑橘皮,轻声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乙字号院子,除了门外的殷邈,还有谁?”

黄连,或者说是公主宋连呆呆无言,“是他?”

宋赓叹了口气,看着乱七八糟的屋子,沉默片刻,说道:“他是亲自跨洲远游,来跟陛下商量两国结盟的。”

宋连好像一下子被抽掉了全身气力,背靠着墙壁,伸手捂住心口,只觉得空落落的。

敲门声响起,宋连瞬间收拾好情绪,以心声问道:“褚蟠,怎么回事,不是说了……”

房门打开,宋连使劲揉了揉眼睛。

宋赓出现一瞬间的失神,立即下榻。

宋连怯生生喊了一声,“二叔。”

宋赓却是拱手道:“宋赓拜见洛王。”

宋集薪竟是懒得抬腿迈过门槛,淡然道:“难怪宋和一直不立储君。”

宋赓极快抬头又更快低下头。

宋集薪说道:“大骊王朝的大皇子不敢管的事,我这个当二叔的,帮你们管管看。”

宋连想要替大哥说句话,宋集薪斜眼看她,“你那也叫混江湖?小孩子过家家,闹呢。”

宋连委屈得一下子满脸泪水。

上次见面,二叔也不这样啊。

宋集薪径直去了乙字号院子,看也不看殷邈他们,只是对院内说道:“出来说话。”

其实院内三人已经走出来了。一个约莫半百岁数的男人,身后有个头发雪白的高大老者,还有个叫曹略的年轻人。

男人笑道:“我姓殷绩,见过洛王。”

宋集薪说道:“怎么个说法?”

殷绩竟是同样的口气同样的话语,微笑道:“怎么个说法?”

洪霁犹豫了一下,仍是翻身下马。

如果这不是“鱼龙混杂”,怎样才算?

若非藩王宋睦现身,洪霁还不怕捅娄子,捅破天都无所谓,当我下午那顿茶水是白喝的?!

宋集薪眯眼道:“既然你管不好,那我帮你管管儿子?谢就不用谢了,都快是盟友了。”

殷绩说道:“是不是盟友,你一个陪都藩王说了能作数?能作数,那即刻起,大绶王朝跟大骊宋氏就是盟友了。”

宋集薪一时语噎。

黄幔,宫艳和溪蛮这几个临时扈从,都觉得长见识了。唯有李拔,始终留心那个盘灵蛇髻的高大女子。

路过一处距离乙字号院落那边挺远的水榭,韩祎皱眉低头,心事重重。胖子韦赹是个心宽的,左右张望,确实眼尖,按照约定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偷偷扯了扯韩祎的袖子,韩祎抬起头,顺着韦赹的伸手指向望去,发现水榭里边,那两个“熟人”竟然还在,其实也就是刚刚认得,在韩祎拿官帽子去换一个说法的时候,由于王涌金带着人马冲进老莺湖了,他就暂时停步,带着韦胖子在这处水榭,结果碰到了一个好像脑子有点拎不清楚的男人。

当时韦赹跟着韩祎走入水榭,见韦胖子紧闭嘴巴的样子,韩祎无奈说道:“我们又没到那边,可以稍微随意点。”

韦赹长呼出一口气,但胖子仍然不敢随便说话。他已经是惊弓之鸟了,今天的见闻,他娘的真刺激,更恼火。

韦赹看到水榭里边有个坐着的男人,站着的漂亮女子,是真漂亮,他之前见过的女子,跟她一比,全是庸脂俗粉。

韩祎默不作声,盯着远处。

天底下哪有不喜欢凑热闹的人,韦胖子不敢多看那位女子,但是看个大老爷们,没啥负担,青衫男子好像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

也对,太糟心了。韦赹便觉得这哥们肯定不是个坏人,而且还是个有钱人。

青衫男子主动开口,笑问道:“你叫?”

韦赹见他气度不俗,便壮着胆子反问道:“你是?”

那人想了想,说道:“我认得意迟巷的曹侍郎,关系不错。”

韦赹一下子就给逗乐了,“巧了不是,我也认得曹侍郎,我跟他还是发小呢。这位兄弟,不如我了吧。”

外城墙头,宋云间紧张万分,颤声道:“小陌先生?”

有那么几个瞬间,宋云间简直就像整个人如坠冰窟,自己竟是道心凝滞,尤其是从头到尾沉默不语的年轻国师,缩地山河之时。

宋云间就像刚刚从鬼门关返回阳间。

小陌说道:“等着就是。”

宋云间内心惴惴,心湖始终无法平静。

他依旧站在大骊京城地界,但是他这位准飞升之所以如此,道心为何如此异样?很简单,道心完全被牵引使然!

水榭那边,韦胖子见那男人点点头,身边的漂亮姐姐,好像笑了笑。韦赹何等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胖子便更加来劲了,将心中憋着憋着差点把他给憋死的郁闷之气,给压了压,韦胖子故作轻松,乐呵呵说道:“哥们,我一看你就觉得投缘,报个名儿?我叫韦赹,走字底加个匀称的匀,不是穷光蛋的穷。在菖蒲河那边开了个酒楼,得空儿,兄弟去捧个人场?我可以打八折。”

男人双手笼袖,他始终背对着乙字号院落,笑了笑,“价格打了八折的话,一颗雪花钱,能吃喝几顿?”

韦赹使劲一拍掌,说道:“呦,瞧不出来,恕我眼拙了,兄弟还是位出门在外惯用神仙钱开销的仙师呐?”

男人摇头道:“跟你身边这位一样,我也是在衙门里边吃皇粮的。”

皇城,国师府内,谢狗破天荒满脸肃容,她那袖中短剑,蠢蠢欲动。

青衫男子继续说道:“我叫曹沫,江湖化名。”

韦赹也算是酒局无数的人物,竟还是被这哥们的“实诚”给整不会了。

韩祎看了眼男人,终究是没说话。

落魄山,拜剑台地界,清气升腾宛如直登帝座的那处山巅,米裕道心一震,转头望向齐廷济。

齐廷济淡然说道:“既然宁姚都没有过去,我们就不必画蛇添足了。”

韩祎准备离开水榭,犹豫了一下,他还是提醒道:“这位朋友,你就别掺和了,现在还只是永泰县衙赶过来,你们趁着园子还没有被封门,能走就赶紧走,我猜很快就会有更多的人马赶过来。今天当然是个值得喝酒的大好日子,但是没必要为了多看点热闹摊上事情,看过了这些热闹,你也算赚回本了。”

青衫男子没说话。

赚回本了吗?

那位女子赶紧说道:“没事,我家公子在刑部都有熟人的。谢过好意。”

韩祎微微皱眉,一个个的,这么拎不清的?是半点不懂官场的外地人?

容鱼再不开口说点什么,感觉都快要被自己的心情给闷死了。

之后韩祎便带着韦赹去了那边。

现在再回到水榭这边,青衫男子和锦衣女子都还在,依旧是一坐一站,但是换了人,换成了女子坐着,男人站起身。

韩祎立即在水榭之外停步,韦赹一个没留神就撞了一下韩祎的后背。

只因为水榭里边多出了一个人,是那个叫陈溪的少女,她蜷缩在长椅上。年轻女子动作轻柔,轻轻揉着少女的脑袋,细语呢喃。

少女的脸颊跟手掌、手腕都已经涂抹上了秘制药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白骨生肉,一般来说,修士和武夫都可以忍受,但是少女只是个普通人,她却没有任何脸色变化,先前眼神空空的,这会儿已经有一丁点儿的色彩了,少女好像竭力想让自己与那个姐姐道个谢,但是又无法开口,她便一直沉默。

落魄山附近,仙都峰开辟私人道场的陆神,这位阴阳家陆氏家主,飞升境圆满三千载的大修士,竟是有几分神色紧张。

还剑湖那边,竹素差点道心崩溃了,她只得再次退出闭关,走出茅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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