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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造反(上)(2/3)

他也曾是费德里科的授业老师?

想到这里,泰尔斯眉毛一跳!

“副主祭!诸位!”

哗然声浪中,远道而来的十三敕封伯爵之一,常青岛的修卡德尔伯爵按捺不住,厉声开口:

“我们可以发表自己的意见,甚至提出反对,但切不可妄议陛下,遑论离间君臣!否则我等封臣皆有誓言,忠于王事,岂能容……”

“诸位,我们有事说事,就事论事,不建议乱扣帽子,也不兴牵扯太远……”这是咳嗽着出来打圆场的迈拉霍维奇总管。

商贸署署长麦克曼气急败坏,顾不上言辞体面:

“副主祭,何苦啊!你是过了今天就不准备混了,可我们这些人还在翡翠城混生活啊!我看神殿每年的告解费和赎罪钱也不少收啊……”

市政厅总官布里奥蒂抹着满头大汗:

“那个,我们不如还是来说说翡翠庆典的后续安排吧,有好几个环节都因为意外而推迟了,这可要怎么办,礼赞宴要推迟到什么时候办……”

甚至前排座位的达官贵人里,也有一对叽叽喳喳的声音,通过地狱感官进入泰尔斯的耳朵里:

“姐妹,我们来玩游戏吧!”

“好吖,姐妹,玩什么,怎么玩?”

“你拍一,我拍一!”

“国王对我笑嘻嘻!”

“好,玩完了!”

“咦,姐妹,怎么就玩完了?”

“说错了吖,可不就玩完了?”

厅内的议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如海潮汹涌,盖过一切。

不妙。

在这一片嘈杂中,泰尔斯闭上眼睛。

至少现在,议事厅内的争议焦点,突然从王子的摄政得失,转移到了复兴宫的“以主夺臣”。

不妙。

有前者的表象盖着,面对群情汹汹,他还能用各种手段来转移,各种借口来拖延,至不济也就是“王子能力不足”或“王子与凯文迪尔恩怨纠缠”罢了……

可若是后者的本质,被血淋淋地掀开……

该死。

泰尔斯长叹一口气。

无论背后何人,是何居心,符合谁的利益……

得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维持住摇摇欲坠的,最后一丝体面。

想到这里,泰尔斯猛地睁开眼。

“副主祭先生!”

王子嗓音清越,越过一众嘈杂。

厅内逐渐安静了下来。

越来越多眼神聚焦在泰尔斯身上。

这一次,它们多了许多不明的意味。

“首先,请你相信,王室并无什么接管翡翠城的阴谋……”

王子严肃地道:

“我也没有与翡翠城的繁荣安稳作对,看着它烂完了再接手的理由……”

说谎。

他一边说话,心底里的声音就一边发出嘲讽:

你知道的,泰尔斯。

你父亲正有此打算。

甚至,翡翠城之所以失去往昔的繁荣安稳……

不也是你出现在这里的结果?

“殿下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费布尔副主祭表情木然,“翡翠城之后会如何?”

他眯起眼睛:

“殿下,落日在上,是不是无论如何,翡翠城都将迎来不可避免、不可测度、不可逆转的历史巨变?”

厅中又响起无数窃窃私语,焦躁而紧张。

泰尔斯张口欲言,却一时犹豫。

他该怎么回答?

泰尔斯扫视着厅内坐着的一众来宾,看着他们一双双或不安或惊疑的眼神。

怎么回答才最体面,最适宜,最能稳住局面,最能安眼前这群人的心?

“不知所云。”

费德里科厉声警告,他旋即转向泰尔斯:

“殿下,您不必回答他——您如何为翡翠城呕心沥血,如何上下斡旋,我们都看在眼里!”

“殿下身份所限,不便作答,我能理解。”

见到王子的犹疑,费布尔并不意外,而是轻声叹息:

“但你们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副主祭突然转过身,提高了音量。

“你们继续这样下去,无论未来的翡翠城会变成什么样子,萧条也好,混乱也罢,低头也好,俯身也罢,乃至更糟糕的、不可预测的后果……”

费布尔环视一圈厅内众人,这才缓缓回望泰尔斯:

“殿下,您,包括您身后的人,真的做好准备了吗?”

他的眼神很犀利,其中却带着几丝惆怅和失落。

这让泰尔斯沉默良久。

“副主祭先生,”泰尔斯环视着大厅里代表不同身份势力、阶层行业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本该只是一场局限在空明宫内,损害有限的风波……”

在一片窃窃私语中,王子疲惫不已:

“何至于此?”

老费布尔幽幽望着泰尔斯。

“相信我,殿下,我也不想这样,真的。”

不知为何,泰尔斯从对方的声音里听出了同等的、乃至更胜一筹的疲惫和厌烦。

“但是我见过。”

老祭司翻开《教经》,抚摸着上面明显是被火烧去的缺页,叹息道:

“无论是血色之年兵荒马乱,还是凯文迪尔兄弟阋墙,我都曾见过翡翠城失去秩序时,最糟糕的样子——战火临头,阖城惊惶,难民无数,朝不保夕,生计无着,人心丧乱……你不知道,从老公爵开始,当初的有志之士们,为了把翡翠城一次次带回秩序,付出了多大的代价和牺牲。”

无论是物质上的,还是精神上的。

他的话很慢,却说得厅里众人表情一凛,纷纷低头深思。

费布尔副主祭眼神微茫。

伦斯特走了,索纳走了,几位政务官相继去世,连负责执法断案的布伦南也走了……

就连虔诚悲悯、志同道合,曾与他共事的的伊尔夏加姐妹也走了。

当初那批勉力维系这一方平安,一地繁荣的人,都一一离去了。

只剩下他,本该守护着这城里良心与道德的小小祭司,还在苟延残喘。

却终究逃不过,昔日祸患。

“我相信,凡是经历过那惨况的人们,没人想再经历一遍了。”

想到这里,费布尔深吸一口气:

“是以今日之祸,空明宫之变,才不得不让人……心生戒惧。”

议事厅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以荣誉和性命担保,费布尔先生,昔日之祸不会重演的。”半晌之后,泰尔斯才缓缓开口。

“但它已经重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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