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章 泰尔斯一世(上)(2/3)
“岂有此理!”
大厅第一排,拉西亚伯爵怒发冲冠:
“念经的老头儿,你这是在勒索殿下!”
“当然不是。”
费布尔不慌不忙,头也不回:“这只是卑微的请求,从与不从,皆由殿下一念而已。”
副主祭抬起头,直视泰尔斯:
“毕竟,用强,能换来服从,却做不成交易。”
此言一出,引得满座议论纷纷,其中赞同声越发明显。
交易。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同样沉静笃定的老祭司,不禁对当事人多了几分理解:
看来,当初铁腕王没有立刻下令把自己拖出去,头朝下塞进马桶冲走,是真的……脾气很好啊。
只是……
泰尔斯心底的声音苦苦思索:你父亲有那枚指环,有那种权力,有放手缔约的气魄。
但是你,泰尔斯,你有什么?
你凭什么?
“老头儿你TM——”被挤兑得难受的拉西亚伯爵正待破口大骂,却被另一个声音打断了。
“是你吗!”
众人转过目光,只见久未发声的费德里科目光冷酷,幽幽开口:
“费布尔先生,幕后的一切,是你吗?”
老祭司皱起眉头。
“遇刺的是你的学生,觐见逼宫的也是你,提出的要求不是严查凶手也不是索求赔偿,偏偏是这样一份契约,什么委员会摄政监督……”
费德里科冷哼一声,警惕地看向满厅来客:
“为了这份浑水摸鱼,分割蚕食公爵大权的所谓‘契约’,你处心积虑很久了吧,副主祭大人?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堂兄倒台的时候?还是在他之前,在我伯父执政的时候就开始计划了?”
猩红鸢尾现出厉色:
“这是趁火打劫,还是夺权造反?”
他的喝问声回荡在大厅里,一时无人敢置喙,连拉西亚伯爵也被长子拉住,欲语还休。
“费德里科少爷,你言重了。”
老祭司轻叹一声,他转过身,面对来宾们,做了个告罪的祈祷手势:
“民众觐见,参知政事,这在空明宫早有先例,‘科萨公爵问政于民,礼贤下士,善抚黎庶,遂有大治’,此例非今日方有,亦非我所独创。”
更重要的是……
费布尔缓缓扭头,悲哀又怜悯地望向今日前来参与觐见的人们。
他望着他们或困惑,或兴奋,或紧张,或贪婪,却唯独欠缺坚毅与义愤的表情。
不行。
副主祭闭上眼睛。
落日在上,还不是时候。
也许日后,也许很快,但是……
不是现在。
老祭司转过身:
“再者,我说了:我们与殿下这份契约的效期,只到摄政过渡结束,权力回归鸢尾花为止。”
副主祭叹了口气,做了个祈祷式:
“而落日神殿愿为担保:无论是谁,临时摄政结束后,翡翠城主乃至南岸领的公爵人选,终将回到凯文迪尔家族内——当然,得是合格适任之人,无损正统归属。”
无损正统归属……
此言落下,泰尔斯看见大厅里的不少听众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家有土地产业的大小贵族们。
公爵人选,回到凯文迪尔家族……
这话让费德里科火力稍歇,他微微蹙眉,观察起此厅的各位来宾,迅速开始盘算。
“正统?”
泰尔斯突然开口:
“到了那时,即便在凯文迪尔家族中,谁合格、谁适任、谁是正统的南岸公爵人选,是否也当由副主祭大人您和落日神殿,副署背书,居中定夺?”
费德里科闻言目光一变。
“不然,”老祭司面对听众,面色严肃,“确切地说,是在泰尔斯殿下的承诺下,以符合全城利益的方式,由契约中所设的议事会或委员会,公议定夺。”
泰尔斯皱起眉头。
公议定夺?
此言一出,议事厅内议论纷纷,其中不乏兴奋激动者。
费布尔副主祭坦然承受王子质疑的目光。
当然了,落日神殿的意旨乃至“神谕”,同样是“公议”中举足轻重乃至必不可少的部分。
副主祭继续道:
“在那之后,为临时过渡而设的议事会或委员会即告解散,摄政一职,也当撤……”
“倘若找不到适合的人选呢?”
泰尔斯冷冷打断老祭司,想起西荒‘军事管制’的统治现状:
“你所提的议事会和它所任命的摄政官,是不是就要继续代管翡翠城,直到找到你们满意的人选,或者说,直到有人赢得你们的满意?”
费德里科和不少人脸色一沉。
“殿下问得好!”
拉西亚伯爵明白了什么,高声道:
“所以,这份契约搞不好就是个骗局,把权力骗到手里,再也不放开!”
副主祭蹙起眉头。
泰尔斯则面无表情。
“副主祭阁下!”
大厅中,费德里科猛地转身,死死盯着老祭司:
“我没法不注意到,你的那份契约里,无论划分权责,组建委员会,还是决定摄政人选,乃至支持殿下加冕,每一条都强调了要落日神殿来担保副署,甚至监督执行?”
费布尔祭司眼皮一跳。
他顺势举手向天,做了个无比虔诚的祈祷式:
“担保人与见证者自当超然。而女神在上……”
“女神自是无所不在,”费德里科粗暴地打断他,针锋相对,“但是副主祭阁下,你大义凛然,真的是为了翡翠城吗?”
在无数人的目光下,他步步紧逼:
“还是为了落日神殿,为了你们那份失落已久的世俗权柄?”
费布尔副主祭表情一冷。
“为了让您在神殿的祭司同侪们,借机重掌大权,以信仰之名,上胁贵胄,下凌黎民?”
费德里科眯起眼睛,他的话再次引得满座俱惊,喧嚣四起:
“副主祭大人,您要殿下签下约定,以证心迹,可你自己做到了吗?”
费德里科高声责问:
“女神在上,翡翠城的一众神殿祭司们,做到了吗?”
老祭司被反驳得面色苍白,手指颤抖,他下意识低头,看向那本落在地上的《落日教经》。
“不无道理!”
费德的责问得到了观众席里零零星星的支持,其中尤其以拉西亚伯爵为最:
“副主祭,你们自己提名自己去居中担保,监督执行,未免有些难看吧?”
在一片怀疑和质问声中,泰尔斯一言不发,只是静静观察着老祭司的应对。
最终,承受着观众们各怀心思的目光,副主祭大人沉默良久,几度犹豫,还是长叹一声。
“殿下,费德里科少爷说得有理,”费布尔祭司转向泰尔斯,深深鞠躬,“那就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