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关灯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

第257章 举杯同仇(上)(4/5)

泰尔斯面色难看。

“逃避冲突,既不让我们任何一方赢,也不让陛下赢,甚至不让自己赢,”詹恩那仿佛看透一切的眼神让泰尔斯心口一凉,“自然也就没有人‘输’。”

南岸公爵转向费德里科,却似乎不是在看他,而是在看他背后的什么东西。

“更没有输红眼的赌徒掀桌子,亮刀子。”

詹恩不屑轻哼:

“还有西荒,乃至多年前的埃克斯特,天知道他过去用这和稀泥的法子,自以为是自欺欺人地解决了多少‘危机’,又埋下了多少更糟的隐患,将带来多少未来的灾难……”

该死的小花花。

泰尔斯死死盯着他,眼神不善。

但是咒骂归咒骂,他却不由得想起之前剃头铺老板巴尔塔的话:

【在那之前,所有的挽救手段,都不过是抱薪救火,不仅徒劳无功,还自以为是……】

虽是这样想,但泰尔斯嘴上仍不饶人:

“至少你还安坐在空明宫里,詹恩,没有头朝下变成刷子去刷我的马桶。”

詹恩不禁皱眉:“什么?”

泰尔斯转向另一人,努力说服自己先渡过眼前这一关:

“而你,费德,人要懂得见好就收:子爵宅邸和阴湿地牢,其实并不难选。”

费德里科深深蹙眉。

“相比之下,我想,你们都不愿意就此败亡在对方手里吧?”

泰尔斯深吸一口气,不去想詹恩语中深意:

“宁因友故,不以敌亡。”

被人用自家族语教训,两位凯文迪尔都不是很高兴。

“对你们二人而言,我的条件也许很苛刻,但请记得,如果坐在这里的是别人,那条件只会更加苛刻。”

泰尔斯咬了咬牙:

“我累了。道理我都说明白了,想不想得通是你们的事情。”

王子显然有逐客之意,这让两位凯文迪尔双双蹙眉。

“无论你们的回应是什么,”泰尔斯继续道,“我都会在翡翠庆典最后的礼赞宴会上,宣布贵族仲裁的结果。”

泰尔斯站起身来,连带着詹恩和费德里科也不得不起身——或出于教养,或出于地位。

“在那之前,如果你们其中一方改变主意,请直接来找我。”

泰尔斯走向门口——但他迈出两步,下意识停下脚步,这才尴尬地想起:

现在他,泰尔斯·璨星,翡翠城代理摄政官,才是这里的主人。

他不该是那个离开的人。

泰尔斯背对着两人,一脸懊丧。

糟糕。

星湖公爵不免尴尬,但他及时应变,很快调整好表情,得体自然地转身面客,伸出手臂,对大门的方向做出送客的手势:

“但也请记得:不管本钱多少,花销几何,先到的人总有折扣。”

詹恩和费德里科对视一眼。

“而不到的人嘛……嗯,就不是有没有折扣,而是有没有货的问题了。”

面对微笑送客的代理摄政官大人,两人都沉默了一会儿。

就在费德里科准备欠身离开的时候,詹恩却突然发话了。

“你需要我们。”

泰尔斯微笑不减:

“请原谅?”

詹恩抬起头,坚定地看向泰尔斯。

“你需要翡翠城,泰尔斯,”他肯定道,“就像你需要西荒。”

在泰尔斯和费德里科不解的神情中,詹恩冷冷继续:

“你需要我们凯文迪尔活着,痛苦着,需要一个有利可图但‘未竟全功’的翡翠城继续挣扎着,顽抗着,夹在你和陛下的鼻息之间存在着,你才有底气有筹码,将来回到复兴宫去面对他。”

泰尔斯脸色微变,费德里科则若有所思。

詹恩指了指费德里科:

“所以你才需要在我们之间和稀泥,需要我们彼此仇恨又相互容忍地活着,活在翡翠城。”

泰尔斯皱眉沉思了一会儿。

“不得不说,詹恩,我很佩服你的想象力和阴谋论,包括你那把每个人都理解成利益机器和权力生物的思维定势,但是别太……”

但詹恩却冷笑着打断他:

“多久?”

多久?

泰尔斯目光疑惑。

“一个赌徒没有输,所以他尚未掀桌。但他也没有赢,因此不肯走。”

詹恩咬字清晰,句句惊心:

“可一个不会输钱却也赢不了钱的赌局,它能维持多久?客人们又能忍受多久而不放弃赌局乃至……”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泰尔斯:

“更换荷官?”

泰尔斯沉下了脸。

“一局?两局?十局?永远?”

费德里科看看泰尔斯,又看看詹恩,思维急转。

“就我对他们的理解,泰尔斯,一个赌徒很少会为输钱而掀桌,”詹恩冷冷道,“但往往会为贫穷而拼命。”

泰尔斯没有说话。

南岸公爵没有离座,相反,他像这里的主人一样,轻松自如地坐了下来。

“除非有人下定决心……”

詹恩目光犀利:

“结束赌局。”

话音落下,书房里只余一片死寂。

好一会儿后,泰尔斯深吸一口气。

而他的面前,在看不见的空气中,罩着他的整张罗网,正不可抑制地抖动起来。

带动无数丝线,寸寸绷紧。

“少赌点钱吧,詹恩,”泰尔斯想起小时候在王都黑金赌场的见闻,艰难回击,“就我对他们的理解,一个人赌输了不可怕。”

他抬头看向詹恩:

“最可怕的,其实是他赌赢了。”

詹恩扭过头,与他冷冷对视。

“因为输了也就没了,可是一旦赢了,他就会忍不住,忍不住一直赌下去,赌下一把,再下一把,下下一把。”

泰尔斯轻声道。

“直到赌上他自己根本赔不起的筹码,”王子看着眼前的两人,不再笑脸迎人,“只能拉上别人,无数人,无辜的人,根本不在赌局里的人,替他一道赔。”

詹恩和费德里科为这句话陷入深思。

泰尔斯重新举起送客的手臂:

“你们该回房了。请记得:我只等到礼赞宴。”

费德里科瞥向坐在座位上,毫无离开之意的詹恩。

“那好。”

詹恩轻声开口,说出来的话却让两人齐齐一怔:

“我答应了。”

答应了?

他……
上一页 回目录 收藏 下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