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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闻星&悦尔(完)(2/3)

骆静语摇摇头。

悦儿又问:“还疼吗?”

骆静语又摇头,悦儿吸吸鼻子,说:“爸爸,你和我说说话吧,我想听你说话。”

小家伙病得很厉害,嘴唇动的幅度就很小,骆静语没看懂她的话,求助地望向身边的妻子。

占喜把小毯子盖在女儿身上,对骆静语打手语说:【悦儿让你和她说说话,她可能是困了。】

骆静语明白了,又低头看向怀里的女儿,轻轻地开了口:【约呃,约呃,窝的,包包,瓜包包,巴巴妈妈,挨妮。约呃,约呃……】

在爸爸的一声声低喃声中,悦儿闭上眼睛睡着了。

这一年暑假前,骆晓梅在微信上问弟弟,愿不愿意暑假里和他们一起去旅游,同去的还有另一个小朋友和她的爸妈。

【骆晓梅】:你姐夫也去,这些年他没出过远门,出去玩都是我带星星,这一次星星很想让爸爸一起去,你姐夫就答应了。我要看着星星,你姐夫不方便带拐杖,只能坐轮椅,我怕我一个人顾不过来,要是你和欢欢一起去,可以帮我搭把手。弟,你们去吗?

骆静语问过占喜意见后就答应下来,告诉悦儿要带她坐高铁出去玩,和星星哥哥一起。悦儿高兴坏了,她和星星很亲,天天掰着指头算日子,和外婆打电话时都要嘚瑟:“外婆,爸爸妈妈要带我出去玩啦!”

迟贵兰说:“外婆上个月刚和你外公出去玩过!你妈给你看照片了吗?外婆吃的芒果比你脑袋瓜儿都大!”

悦儿问:“外婆,我有没有的吃啊?”

迟贵兰笑道:“你暑假里到外婆家来住几天,外婆买给你吃,外婆家有咯咯鸡哦!”

现在城里禁活禽,悦儿在外婆家的院子里看到活的母鸡好激动,追着母鸡满院子跑,母鸡都要疯了,玩母鸡是外婆家对悦儿最大的吸引力。

出发的那一天,三户家庭在高铁站集合,占喜和骆静语见到了高闻星的小伙伴,是一个叫张梓梦的小姑娘,长着一张圆脸,非常可爱。

她和星星都是七岁半,开学念小学二年级,两人一个班,据说幼儿园也是同班,最是要好,经常一起出去玩。

占喜看到星星后哈哈大笑:“星星,你的牙怎么掉了这么多呀?哎呦,都不帅了呢!”

高闻星郁闷地闭紧嘴巴,他嘴里的确露着好几个洞,真的非常丑,说话还漏风。

和两个大孩子相比,未满五岁的骆悦尔就像个小萝卜头,扎着两个小辫子,个子矮了一大截,开学才上幼儿园中班。她怀里抱着一个小鲸鱼玩偶,愣愣地看着哥哥姐姐在那儿聊天玩耍,一时也插不进去。

张梓梦的爸爸妈妈早就熟悉了高闻星父母的情况,并提前得知骆静语也是聋人,此时表现得很友善。

张妈妈看到骆静语和占喜后神色透出迷茫,愣了老半天才反应过来,问:“这是不是骆老师呀?就是那个纪录片里的骆老师和小占?工作上的拍档那个?”

占喜羞涩地承认了,张妈妈好开心:“那个纪录片我好喜欢,好几年啦!最喜欢的就是你们这一集了!我知道你们在钱塘,没想到居然是星星的舅舅和舅妈?太意外了,星星妈妈都没和我说过呢!”

原本陌生的两个家庭,一下子就拉近了距离。

张梓梦的妈妈是一名儿科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平时见惯生死事,看一切都很淡定。候车的时候,占喜和她聊了会儿天,好奇地问她,在重症监护室那样的地方工作,压力会不会很大?

张妈妈苦笑着说:“当然大了,我们科室有很多人辞职的,医生、护士都有,有些事看多了,真的会受不了。”

占喜低声问:“会有父母放弃治疗吗?”

“太多太多了。”张妈妈摇头说,“每天都在插管,拔管,看着那些年轻的夫妻签字放弃。其实有些小孩是可以治的,就是经济压力会很大,父母受不住就放弃了,趁年轻还能再要一个。有些吧,真的没得治了,父母还要坚持治,孩子遭罪,父母也不好过,都不知道该心疼谁。总之就是……没有很强的心理承受能力,真的不能在我们那儿工作。”

张妈妈的眼睛望向不远处的三个小朋友,骆静语照看着他们,她又回过头来看占喜,微笑着说:“所以,我现在看小孩子,心态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小梦上小班时,和我说她认识了一个好朋友,头上戴着小耳朵。我一开始没弄懂,后来接她放学才知道星星是个耳蜗宝宝,我就对小梦说,你可以和他做好朋友,多和他一起玩。小孩子……来这世上一趟不容易,有很多孩子什么都没经历过,就没了,活着的每一个,都是小天使。”

占喜深以为然,视线也望向了那三个小朋友。

骆悦尔正在对张梓梦做自我介绍:“小梦姐姐,我叫骆悦尔,爸爸妈妈给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我说话声音很动听。我今年五岁啦,我的小名是悦儿。”

张梓梦指着她怀里的小鲸鱼问:“悦儿,你为什么要抱着一个娃娃?”

骆悦尔看看小鲸鱼,说:“这是鲸鱼,它有名字的,叫鱼蛋!我每次出来玩都要带着它。我家里还有一个大鲸鱼,很大很大!不能带出来,太大啦!”

高闻星张开手臂补充道:“真的很大!因为我舅舅叫鲸鱼,所以他们家坠喜欢鲸鱼!”

张梓梦纠正道:“是‘最’,不是‘坠’,你又说错了!”

“zhi……zhi……”高闻星翘着嘴巴努力发声,张梓梦教他:“zi!滋喂,最!最!”

“zhi,zi……zuì。”高闻星憋了半天,终于说对了。

张梓梦高兴地跳起来:“奥利给!你要记住呀,别一个暑假就忘啦,开学后刘老师要生气的。”

“哦。”星星摸摸脑袋,害羞地笑了一下。

骆悦尔没听懂,抬头看了爸爸一眼,小声问:“爸爸,什么是奥利给?”

骆静语:“……”

他揉揉女儿的小脑袋,打手语糊弄道:【你还小,长大就知道了。】

占喜不让女儿玩手机和ipad,所以不管是拼音还是网络用语,悦儿都是个小文盲。

其实……骆静语也不太懂,就是个大文盲。

有骆静语在,高元进出车厢和上下座椅都有人帮忙,路上哪怕去上洗手间也不那么担心了。

高铁是去往南方,六个多小时后抵达目的地,是一座历史悠久的沿海城市,有着一个巨大的海洋公园,包括游乐场、水上乐园和海洋馆,是孩子们的天堂。一行人要在乐园里待三天两晚,过后再去市区玩,吃吃当地的美食,逛逛老街。

入住酒店的第一晚,三个小家庭在酒店中餐厅吃了一顿大餐,孩子们路上都睡了一觉,听说酒店有个室内儿童乐园,纷纷吵闹着要去玩,根本不肯回房间。

家长们讨论后,就由张妈妈、占喜和骆静语带着三个小孩去玩,骆晓梅把儿子托付给弟弟,陪高元先回房洗澡休整。

没有骆晓梅的帮忙,高元是进不了浴缸的,就算进去了也爬不出来,还容易出危险。

酒店的儿童乐园不大不小,有滑梯、波波球池和爬架,对高闻星和张梓梦这样年纪的孩子来说,已经有点幼稚了。不过小孩有了伙伴,照样能玩得很欢,悦儿跟个跟屁虫一样追着哥哥姐姐跑,占喜和张妈妈在里头跟着,骆静语就在外头看。

暑假是旅游旺季,酒店里全是带孩子来玩的家庭,晚上的小乐园人非常多。占喜除了要看着女儿,还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就是防止星星的耳蜗体外机设备丢失或弄坏。

小孩玩起来没数,星星再小点的时候就在这种室内游乐场里丢过头件,不知道是自己不小心掉了的,还是被人故意拿下来的。后来骆晓梅在波波球池里翻了一个多小时才翻到,好险没被踩坏。

小乐园里有几个八、九岁的孩子也在玩,悦儿在积木区搬着泡沫积木搭房子时,被两个大点儿的男孩子故意把房子推倒。第一次她没吭声,默默地搬回积木继续搭,又一次搭起房子后,两个男孩又跑过来把房子推倒了,悦儿忍不住,“哇”的大哭起来。

视线从未离开过女儿的骆静语在围栏外站了起来,占喜望向他,做了个手势让他别急,她会处理。

积木池里,高闻星已经冲到两个男孩面前,大声质问对方:“你们为什么要吃负我妹妹!”

“谁欺负她了?”一个男孩嬉皮笑脸地说,“这里又不是你家开的,谁都能玩啊!”

“但是我妹妹债搭积木,你们为什么要把房纸推掉!”高闻星激动起来,口齿就越发不清晰,就跟大舌头似的。

另一个男孩发现了他说话的异样,还看到他头上的头件和耳背上的装置——星星已经换成了耳背式言语处理器,黑色的装置就装在耳朵上,非常显眼。

“咦?”男孩惊讶地问,“你耳朵是聋的吗?”

星星脸色变了,大声说:“我不是!”

“那你耳朵上是什么东西?”男孩伸手想去拿,一直看着的占喜刚要去阻止,张妈妈拦住她,小声说:“先等等,看孩子们会怎么处理。”

骆静语一直望着积木池,急得要冲进去,再一次被占喜打手语劝下。

星星躲开了男孩的手,抬手护住耳朵上的装置,气愤地瞪着他们。男孩们对视一眼,其中一个又想去摸他耳朵,边伸手边说话:“喂,喂,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星星又躲了一下,冷不防被其中一个男孩推了一把,一下子摔在地上,幸好积木池地上是软的,星星打了个滚就一骨碌爬起来,小手不忘捂上耳朵。

张梓梦跑了过来,见那两个男孩围着高闻星,还想去碰他耳朵,瞬间就冲了上去,推了打头的男孩一把,叫道:“你们干什么?!”

男孩们一看居然是个个子不高的女孩,就迎了上去:“你怎么打人啊?”

张梓梦像个小母鸡似的拦在高闻星面前,一点都不怕:“是你们先欺负人的!”

“他耳朵是不是听不见?”一个男孩笑得很坏,“耳朵上那个东西要是拿下来,他就是聋子了,对吗?”

高闻星气得浑身发抖:“我不是!我能听见!”

就在这时,原本在一边大哭的骆悦尔收了哭声,捡起一块泡沫积木就扔在了男孩身上,大声叫道:“你是个坏孩子!我妈妈说了!不可以这样说别人!”

被泡沫砸到其实一点儿也不疼,但被砸的男孩还是生气了,凶狠地瞪着悦儿。张梓梦赶紧把悦儿拉到自己身边,三个孩子挤在一起,很努力地与对方互瞪。

“切,有毛病。”两个男孩觉得没劲,准备离开。

张梓梦说:“你们还没道歉!”

悦儿跟着嚷嚷:“道歉!”

男孩理都不理她们,张梓梦又想冲上去,高闻星拉住了她,说:“小梦,栓了。”

张梓梦回头看他,又委屈又生气,悦儿也气得鼓起了包子脸,高闻星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个女孩,一手一个拉住,露出一个缺了好多牙的笑,说:“栓啦,我们至续玩吧,我不生气了。”

张梓梦想了老半天,像是想通了,说:“我们不和坏小孩玩!”

悦儿已经好崇拜小梦姐姐,附和道:“对!我们不和坏小孩玩!”

从头到尾,占喜和张妈妈没有出面,却把一切都看在眼里。

骆静语甚至不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见孩子们没事了,才又坐下来。

大人们不能时时刻刻都陪在孩子身边,有很多事,需要他们自己去面对,自己去解决。

占喜其实很想拉住那两个男孩,让他们对星星道歉,不过张妈妈说,他们的家长好像都不在,以大人的身份逼他们道歉,得来的歉意也不会真心。

孩子们又开始愉快地玩耍,像是忘记了刚才的不快。只是这一次,三个孩子一直凑在一起,再也没分开过。

张妈妈小声对占喜说:“这样的事,星星以后可能还会碰到的。”

“嗯。”占喜应了一声,没说别的。

张妈妈继续说:“小梦告诉我,星星有时候会有点伤心,介意自己耳朵的事,因为总是会有人问他头上戴的是什么,班里有些调皮的孩子偶尔也会笑他,不过大部分同学都很喜欢他。其实,星星现在说话已经说得很好了,小梦说他音乐课也能上,唱歌时胆子还很大。在我看来,星星和小梦没有任何不一样。”

占喜低下头:“嗯,我先生可羡慕星星了,他和星星妈妈都不能装人工耳蜗,就……挺遗憾的吧,我先生……都没机会听悦儿喊他一声‘爸爸’。”

孩子们玩累了,终于愿意离开儿童乐园。占喜和骆静语先把星星送回房,占喜把之前在积木池发生的事私底下告诉给高元,让他安慰一下小朋友,接着就带着悦儿回了房。

占喜帮悦儿洗完澡后,一家三口躺在大床上,悦儿睡在爸爸妈妈中间,乌黑蓬松的长发披散着,身上穿着卡通睡裙,大概是玩得太兴奋,这会儿话特别多,就是不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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