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岳细长的眼睛眯起：“张兄是指东土天商与西域天周之事？”

“正是。”张柏远点头，“两朝大战，一触即发。

表面是仙朝争霸，实则是背后截、阐两教道统气运之争的延续。我南诏国奉张兄……奉我截教为国教，与那天商同气连枝。

天周背后站着的是阐教，这场仗，迟早要烧到南疆。”

吕岳拨弄着茶碗中一只挣扎的毒虫，淡淡道：“南疆偏远，资源贫瘠，那些家伙们未必看得上吧？

你我虽为准圣，但在那些真正的圣人、乃至教主眼中，也不过是稍大些的棋子。只要不主动掺和，或可偏安一隅。”

“偏安？”张柏远摇头，眼中闪过一丝讥讽：“吕兄，你我都活过上古大劫，岂能不知‘覆巢之下无完卵’的道理？

截阐之争，已非简单的教义分歧。如今道祖重立天庭，封神在即，此乃无量量劫之始！

劫气弥漫，因果纠缠，身处劫中，谁又能真正超然物外？”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碧游宫已有法旨暗传各脉，令我等早作准备，积蓄力量。

阐教那边想必也是如此。南疆虽偏，但虬首仙、金灵圣母别府都在、还有吕兄你这瘟瘴谷，以及我那南诏国，哪个不是截教钉在此地的楔子？

一旦大战全面爆发，南疆必成双方争夺、渗透乃至清洗的后方战场！

到那时，你想独善其身？阐教那些自诩正统、视我等为旁门左道的家伙，第一个要铲除的，恐怕就是你我这等邪魔外道！”

吕岳沉默，手中毒虫被他无意识捻成了粉末。

他何尝不知这个道理？只是心存侥幸罢了。良久，他叹了口气：“那张兄之意是？”

“结盟！”张柏远斩钉截铁：“单凭你我任何一方，在南疆或许可称霸一方，但面对未来可能席卷而来的大劫，尤其是可能直接介入的阐教力量，仍显不足。

我南诏国擅蛊毒，兵多将广；吕兄你的瘟瘴谷神秘莫测，毒术冠绝南疆，更与各方毒修、异士关系盘根错节。

你我联手，一明一暗，可保南疆西南之地固若金汤！

进，可呼应天商，为截教出力，争一份气运功德；退，亦可互为犄角，共抗外敌，在这乱世中保住你我道统与基业！”

吕岳眼中精光闪烁，显然动了心。

他地盘在瘟瘴谷，虽然隐秘，但终究势单力薄。

若能与掌控一国的张柏远结盟，无论是资源、情报还是战略纵深，都将大大提升。

“如何结盟？”吕岳问。

“简单。”张柏远早有腹案：“首先，互通有无。南诏国的蛊虫、毒草资源，可优先供应瘟瘴谷；吕兄你研制的独门疫毒、解毒圣药，也可分享给南诏。

其次，情报共享，在南疆乃至整个通天大陆布下眼线，共察局势。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签订攻守同盟契约！一方有难，另一方必须全力支援！

无论是应对南疆内部可能出现的变数，还是未来可能来自外部的威胁！”

吕岳沉思片刻，缓缓点头：“可，不过契约需以大道为誓，并交换一缕本命毒源为质，以示诚意，永无背叛。”

“正该如此！”张柏远抚掌：“如此，你我便是一体。未来无论风雨，当共同进退！”

两只枯瘦的手掌在空中相击，定下了盟约。

茶碗中，毒液翻滚，映照着两张充满算计与决心的面孔。

他们不知道的是，一场来自南疆内部的风雨，已然在路上了。

数日后，南诏国都。

这座城池的风格与通天大陆其他仙城迥异。

城墙并非砖石垒砌，而是由巨大的、布满孔洞的奇异骨骼和某种坚韧的藤蔓交织而成，散发着淡淡的腥甜气息。

城内建筑多为竹木结构，屋檐下、窗棂边，甚至街道旁的绿化植物，大多都是色彩斑斓的毒草毒花，上面爬满了各式各样的毒虫。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草药、腐殖质和淡淡毒腥的复杂气味。

街道上行人不少，大多肤色偏暗，衣着带有鲜明的民族特色，身上或多或少佩戴着虫笛、蛊罐等物，眼神锐利而谨慎。

项尘一行人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轰动。

南诏国都常有外来修士，或为交易毒物，或为寻求蛊师帮助，或纯粹是冒险者。

项尘变化了容貌，收敛了气息，看起来就像个带着随从的寻常游历修士。

九阳昊也做了伪装，毕竟他曾是九阳仙主，气质太抢眼了。

苦海、王炔、王鹰则本色出演，一个和尚，两个看起来不太着调的跟班。

“这地方……还真是别具一格。”王鹰捏着鼻子，嫌弃地看着路边一个摊位上正在蠕动的一盆五彩蜈蚣。

“我说尘哥，咱们真要先来吃饭？不是直接去找那个什么瘟神张柏远？”

项尘悠然道：“急什么？入乡随俗，先体验一下南诏风土人情，尝尝特色美食。

再说了，拜访地头蛇，空着手去多不好？总得带点特产或者见识作为谈资。”

项尘以前去千毒沼泽，这里有通天城到这里的传送站，也来过南诏国，不是第一次来。

通天大陆很大，不亚于一方宇宙，所以南疆面积都堪比一方大星系团，彼此距离以光年计算。

苦海双手合十，低眉顺目：“阿弥陀佛，贫僧觉得此地众生平等，毒虫毒草亦有佛性，只是这平等的方式有点特别……”

他话没说完，一条碧绿的小蛇从旁边屋檐垂下，好奇地探向他的光头，被他轻轻一指弹开。

王炔倒是兴致勃勃，左顾右盼：“听说南诏的虫子好吃！尘哥，咱们去哪家？”

项尘早已用神识扫过，径直走向城中一家看起来规模最大、人气也最旺的饭店——百毒楼。

楼高五层，以黑木搭建，屋檐下挂满风干的毒蛇、蝎子、蜈蚣，门口招牌上画着一只狰狞的鬼面蜘蛛。

进入楼内，喧闹声扑面而来。

大堂几乎坐满，食客们大快朵颐，桌上的菜肴也堪称猎奇：

油炸得金黄酥脆的巨形蜘蛛腿、串成串烤得滋滋冒油的紫背蜈蚣、还在微微扭动的醉虾、冒着诡异绿泡的浓汤……

九阳昊只看了一眼，胃里就一阵翻腾。

他出身尊贵，何曾见过这等美食？脸色都有些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