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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预兆(2/3)

扎扎实实的堆在碗里,像是一座山。

大老姜接过碗,但立马又放在一旁的案板上。自己熟练的从拉板车里翻找出一个袋子,提出来时,一直在“叮叮咚咚”的响个不停。

袋子里装着许多瓶瓶罐罐,一打开,刘睿影就闻到了浓郁的香辛味,想必是各种调料。

这些铁罐子的模样都差不多,大老姜仅凭眼力还有手感就能从中选出自己想要的。

足足拿出了五个罐子,这才重新把布袋放回拉板车上。

然后便把这五个罐子全部打开,有两样刘睿影不认识,其余三样分别是“孜然”、“辣椒面”、和“醋”。

大老姜把这五种调料分别倒出少许在面条上,用筷子搅拌均匀后,这才端起碗,放到嘴边,准备吃面。

赤红色的辣椒面,褐色的孜然,乌黑的醋汁,和雪白的面条混合在一起,让人看着极有食欲。

这也是他不要面汤的原因,拌面加上面汤,汤水泡着料,一口下去面和料都是分开的,等于喝了口满是料的汤,谁能吃得下去?

“卖鱼卖的久了,满身腥气。一般的饭尝不出味道,只能吃些重口的,才有感觉。”

大老姜说道,说完再度一笑。

这次他笑的有些腼腆,没有先前那么自然。

不过在刘睿影看来,不自然反而就是自然。

至少在大老姜身上的言谈举止,都不能用常理揣度。

笑完之后,他便开始埋头吃面。

一双筷子在大老姜手里,宛如一根棍子。

他用手把抓着,把筷子当铲子用,将面不断的顺着碗沿扒到嘴里。

也没看见怎么嚼,接二连三的囫囵吞下。

暂时没了客人,老头儿从拉板车上抽出自己没抽完的烟,背部往身后的墙上一靠,溜墙根儿坐了下来,“啪嗒啪嗒”的抽着。

刘睿影不想再听大老姜吸溜面条所发出的呼呼噜噜的声音,但酒铺距离这面摊,也没有多远的距离。

与其回去等着他吃完面来取酒,还不如就在这里等着。

起码这开面摊的老头儿还有点意思,尤其是手里那根又长又大的烟杆。

想着想着,忽然觉察到大老姜吃面的声音消失不见,扭头一看,他却是从怀里掏出几个糖炒栗子,用后槽牙咬开后,再用手剥掉外壳,露出黄橙橙的栗子肉,丢入口中,就着面一起吃。

“糖炒栗子……”

刘睿影看到后不禁轻声说了出来。

“官爷也爱吃糖炒栗子?”

大老姜嚼着东西,含糊不清的问道。

这次他没有笑。

或许是因为嘴里吃的东西太多,若是笑的话,那些已经被嚼碎的面条和板栗肉,就会掉出来。

不过他不笑,刘睿影反倒是觉得轻松些。

不用根据他的举止来揣测大老姜心里的真实想法,这种麻烦的事情,光是用想的,都会让人头痛……更别提真要这么做了。

“我不爱吃甜的。”

刘睿影摇了摇头说道。

“可惜了……”

大老姜剥着板栗继续说道。

“可惜什么?”

刘睿影反问道。

“可惜官爷不吃甜食,少了很多乐趣。”

大老姜回答道。

刘睿影对此不置可否,甚至觉得这几句对话很没有意思……

不吃甜食或许真的会少了很多乐趣,可这种乐趣刘睿影并不想要拥有。

就像是你跟一个不喜吃辣的人说你不吃辣一点也不过瘾,他也不可能理解。

一旦定性某种不喜欢吃的,那一定是尝过的,也就不存在可惜一说,爱吃辣的人也有可能不吃酸,爱吃酸的人也不一定爱吃辣。

百口千味,这是无法强求和达到统一的。

“这里不能吃自己的东西。”

老头儿突然开口说道。

他说话时,嘴里、鼻孔里,都在朝外喷射烟雾。

“我只吃几个糖炒栗子。”

大老姜辩解道。

“也不行。”

老头儿说道。

一字一字说的很慢,腔调也极为抑扬顿挫。让人听到耳中,就有股子不可违背的感觉。

“尤其是糖炒栗子!”

老头儿又补了一句。

大老姜却丝毫不收敛,反而笑嘻嘻的继续把糖炒栗子塞到自己的后槽牙中间,咬开剥皮。

地上已经堆积起了不少空壳。

原本干净的街面上,这一堆空壳极为鲜艳,任凭谁走过都得多看两眼。

老头儿见自己说话无用,便也闭上了嘴。

当说话无用的时候,就该抬起屁股,站起身子,试试自己的腿脚。

毕竟这世道上很多人虽然不是聋子,但不知怎么,就是听不见人话。

对于听不见话的“聋子”,其实和猴儿没什么区别。

那些耍把式的,要是想让身边跟着的猴儿听话,就靠着手里的一根鞭子。

不该吃果子时吃了果子,那就会挨打。这么一来二去的,即使听不懂人话的猴儿,也能老老实实,规规矩矩。更不用大老姜这个装聋作哑的人了。

说多了顶多觉得烦躁,可打在身上的疼痛却是持续的。

老头儿站起来的时候,刘睿影听到他的腰发出了一声脆响。

上了年纪,保持一个姿势太久,就会如此,算不上什么大事,也许就是太着急了。

但老头儿却不这么想。

他手中的烟杆从掌心悄然滑落。

烟锅磕在地上,其中大半烟丝滚撒出来,仍旧兀自不停的燃烧。

如臂膊长的烟杆,此时成了拐杖,支撑着老头儿的上半身。

韧性极好的竹子,此时也被压的弯曲出一个很大的弧度。

他的腰似是有旧伤。

一只手拄着烟杆,另一只手伸到背后,攥拳不断捶打着。

“只是吃几个糖炒栗子而已,何必这么动气?”

大老姜说道。

但仍旧没有停下来拨壳的手。

老头儿捶打了一阵,终于感觉舒适了不少,慢慢直起了背。

手中的掩盖也在瞬间回弹,重新变得笔直。

刘睿影的直觉告诉他,老头儿没有生气。

而是动了杀心。

这种感觉极为微妙。

先前自己要请客时,就有一点点兆头,但并不明显。

现在则异常的强烈。

吃别处带来的东西,坏了面摊的规矩,生气可以理解。

但要是因此动了杀心,未免太过。

不过这样的老人家,脾气都很古怪。

说不上什么东西触碰了他们敏感脆弱的精神,就会变得这么反复无常起来。

刘睿影并不相信这老头儿真的敢在石碾街上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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