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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斗酒【下】(1/2)

楚阔向来不知道喝酒还有什么规矩,无论是站着喝还是坐着喝,喝酒就是喝酒。一个真正想喝酒的人,只会在意喝的什么酒以及跟谁喝酒,怎么会给喝酒设定规矩?这是天底下难得几件无拘无束的事情,要是还被那些个条条框框束缚起来,岂不是相当的无趣……

不过这里是思枫的地盘,楚阔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长剑,觉得现在还没有到拔剑的时候,所以还是收敛了神情,朝着思枫问道有什么规矩。

“很简单,我与楚兄初识,彼此都不了解。咱们一杯酒换一个问题。当然不勉强,愿意回答就回答,回答后喝一杯酒。要是不想说,那便可以不说,只要多喝一杯当做惩罚就好。”

思枫说道。

“多喝一杯酒对于酒鬼来说不是惩罚,是奖赏!”

楚阔听后笑着说道。

“既然要定规矩,那肯定两面都得兼顾到。”

思枫说道。

楚阔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要么按照思枫的规矩走,要么僵持在此,直到撕破脸面,拔剑拼斗。沉默的时候他并没有思考这些事情,只是静静的让时间过去一些罢了。或许是因为不甘心被思枫牵着鼻子走,也可能是楚阔觉得这样能让对方觉得自己很是沉稳。

毕竟立马答应的事情,通常都显得不太靠谱。凡是有个停顿,不管间隔长短,却是都能让其变得更加稳妥些。

“这位姑娘还请自便!”

思枫看楚阔答应下来,便转而对着女伙计说道。

随后他让秦梓威拿过来一根长柄木勺,放在酒坛里。亲手握住它,伸到了酒坛的地步,轻轻搅动着。木勺的勺柄与酒坛口的粗瓷不断摩擦,发出一阵“嘶嘶”的声音,听起来像极了荒漠中一种致命的毒蛇,在找到攻击的目标后发出的欣喜之声。

大约搅动了半盏茶的功夫,思枫一把将木勺提起,随即站起身来,将勺中的酒汤高高扬起,又再度落下。酒香越发浓郁的散发出来,飞溅起的细密酒珠,也在楚阔的脸上蒙了一层,使得他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朝后靠了靠。

思枫的目光始终都在自己手中的木勺以及酒汤上,但他全部的精神却死死的罩在楚阔的身上,没有丝毫游移。

勺中酒回落坛中。

他便重新盘膝坐下,第一勺酒却是倒进了楚阔的杯中,而后是女伙计,最后才是秦梓威和自己。

“梓威,今日酒局里,封你个官儿当当!”

四人杯中酒满后,思枫开口说道。

“什么官儿?”

秦梓威问道。

“监督官!既然定了规矩,那就得有人做个见证。”

思枫说道。

秦梓威当然是立即答应下来,随即看向思枫。毕竟客随主便,由他率先发文最为妥当。也因为他对楚阔没有任何了解,所以希望能从思枫的问题里探一探他的底细。

“好,那我就不客气了。”

思枫说道。

“楚兄与这位姑娘,是什么关系?”

不仅是楚阔,就连秦梓威听到这问题都却是当即愣住。

谁能想到思枫头一个问题竟然是这个?楚阔都想好了,思枫决计会问他从哪里来,或者而是什么人,来吞月城中做什么之类的。这些问题不但很基础,也是互相了解的必要。

可他万万没料到思枫会问出个东邻西街长舌妇般的问题,这不仅对于女伙计有失礼数,更是让楚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界定女伙计与自己的关系。

说是朋友好像还够不着,但要是仇人的话,他们之间当时的那些过节,好像已经消磨的差不多。至于别的关系,楚阔更是想都没有想过。虽然思枫只是简单的一问,但着实让楚阔有些慌了手脚。

思枫看到楚阔的模样,也不出言催促。他端起酒杯,自己仰头喝了一大口,只在酒杯中留下了浅浅的一层。

这般发问思枫当然有他的想法,毕竟他向来就是个剑走偏锋,出奇不易的人。何况身为吞月部的三部公,居于高位,最要紧就是不能让旁人轻易的堪破自己的心思。要是一言一行有板有眼的,当然会被心思灵活的人琢磨清楚。尤其是秦梓威这样的,许多年来他仍然对思枫有着畏惧之心,就是因为他一直觉得思枫在自己面前就像是一道影子,明明就再那里,可却无论如何都捉不住。

“是朋友!”

楚阔先喝完了杯中酒,随后才开口说道。

思枫听后看了看女伙计,发现她的神色并无变化,这才又给楚阔满上了一杯,而后右手虚引,做出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该朝自己提问了。

女伙计也没有想到楚阔会说他们两是朋友,但在定西王城里接受的训练早已让她能够心如止水,波澜不惊,并且视痛苦为无物。眼下局势,她冷眼旁观,当然不会露出马脚,让思枫和秦梓威起疑。

但相比于女伙计的淡定,思枫却是就没有这般轻松。

问题不回答,可以多喝一杯酒来代替。

可要是问不出问题,思枫却没有说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这是一个双方互相试探的过程。

思枫不光是从楚阔的回答来判断,更是通过他的提问寻找突破。因此这第一个问题,便显得尤为重要。

“这酒……可不可以送我几坛?”

思前想后,楚阔如此问道。

思枫和秦梓威神色一凝。

显然楚阔的问题也超出他们的意料之外。

“哈哈哈!当然可以!”

但思枫转瞬间便大笑了起来,回答了楚阔的问题后还把盛酒的长柄木勺交到了秦梓威的手中,让他替二人斟酒。

女伙计听后却是微微有些动容。

有时候她真的分不清楚阔是装傻还是真傻。

这个问题要是深思熟虑后问出来的,当然可以称之为妙诀。这坛酒在刚拿出来,思枫拍开封泥后,楚阔闻着酒香却是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一副嗜酒如命的样子表现的十分妥帖、契合。刚才这么发问,更是和先前的样子遥相呼应。而思枫将这长柄木勺交到秦梓威的手中,反而也证明了他对于楚阔的思虑已然轻了几分。

可要这是楚阔当着如此想的,那女伙计只能在心中默默祈福……但愿他就这样插科打诨般的将规矩进行下去,等酒喝完了若是没有出现什么纰漏,那这一关便算是闯过去了。

秦梓威给二人添酒时,他身旁的墙壁上的暗格忽然“啪”的一声响。手中的长柄木勺骤然一抖,将些许酒汤洒在了桌上。思枫目光锋利,朝他瞪了一眼。秦梓威只觉浑身冰凉,犹如衣不蔽体,身处二八隆冬。但还是稳着劲,将木勺重新放回酒坛中后,才转身打开了那道暗格。

楚阔和女伙计看到他从中取出了一张字条,看了两遍后就恭恭敬敬的递给了思枫。

“不是说好了明日晌午,为什么这么着急?”

思枫问道。

秦梓威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思枫叹了口气,自斟自饮的连续喝了三满杯酒,说道:

“城中事物多,想安稳喝杯酒都难……这一轮算我输了,多罚一杯。楚兄请在这里稍坐,我与梓威下去处理好了咱们再继续喝。”

言毕便朝着思枫和女伙计拱手致歉,然后起身走到屋门口,串号鞋靴,与秦梓威一道朝着楼下走去。

听得脚步声渐远,女伙计身子骤然一阵摇晃,要不是楚阔手疾眼快,扶住了她的肩头,定然朝前栽倒过去。

“你没事吧?”

楚阔十分差异的问道。

“你是怎么想出来问那个问题的。”

女伙计缓了缓神,开口说道。

“实在不知道问什么,而且我真的想多喝点这个酒!”

楚阔指着酒坛子说道。

还拿起那长柄木勺,给自己添了一杯。

正待要喝进嘴里时。女伙计突然握住他的手腕,逼着他硬生生的将酒杯放下。

“我们俩的命,都挂在你的嘴上。我奉劝你多想想怎么说话,不要只用嘴来喝酒!”

女伙计说道。

楚阔长叹了口气。

这道理他又何尝不知?

即便他武道修为再高,也着实无法和整个吞月部中的狼骑以及三位部公相抗衡。若是当真说错了话,恐怕今日连这屋子却是都走出不去。不过仔细一想女伙计方才的言语,楚阔却是又笑了起来。

“怎么,你也会怕死?”

楚阔调侃着问道。

但却只遭到了女伙计的一个白眼。

身为定西王霍望精心培养出来的死士,竟然会珍惜起自己的性命来,不得不说一个人的改变着实可以非常迅速。

她的眼睛本来就很好看,美丽的东西即便偶尔露出丑态也会显得十分可爱,却是让楚阔想起了曾经在他生命中占有过分量的一位姑娘。

楚阔并不笨,他只是不愿意在自己不感兴趣的地方用脑子而已。当时他与那位姑娘说的最后一句话,便是“你这辈子最好的出路就是嫁给我,让我赚钱给你用,又是吩咐我去做。若是我做的不让你满意了,还可以尽管冲我发脾气。你看,除了嫁给我,还有什么样的生活能让你过得这么舒心?而我除了把你娶了以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让我这么心甘情愿的为难自己?”

当时那位姑娘也是回赠了楚阔一个白眼,不过她的眼睛没有女伙计的好看,翻出来的白眼自是也不够可爱。

女伙计看着楚阔的侧脸,他从未见过这人流露出如此腼腆的神情。像是刚过完新婚之夜的娘子,亦或是颤抖这双手准备掀开新娘红盖头的郎君。

楚阔想着想着,却是不由自主的端起了酒杯。这次女伙计没有阻止,平静的看着楚阔喝完后拍了拍他的胳膊,指着屋外,示意他仔细听外面传来的响动。

楚阔听到楼下应是又有人到访,一阵喧嚣过后只能听见秦梓威,思枫,以及另一人的声音。

刚听了两句,便觉得这声音十分熟悉,发现正是那位他们俩在前往吞月城途中碰到商队领队。

二人的胸口骤然一紧,只能希望这领队不要多话,说起曾在路上碰到过自己两人的事情。但他却忘记了秦梓威在思枫到来之前就已拆穿了他们是迎火部中“投庭”之人的身份。要不是思枫提前来此,让整个局势发出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楚阔还不知现在会是怎生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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