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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1/2)

千陇二话不说打断他的风凉话,“瑶荒乃是星云大陆一大奇毒,至今为止还没有人能解开这毒,即便是研制解药,也需要半月,但今日再没有解药,她便会死在此处!”

不错,再厉害的神医,也需要时间去研制解药,即便是百里忘川,除非是神仙来了。

夏无归褐金色瞳孔呆滞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缓缓侧目,扫了一眼玻璃。缓声道,“玻璃,师尊回来需要多少时辰?”

眼下,诸葛隻站在他的面前,他都已经没有要砍他的欲望了,只想要挽回安潇湘的生命。

玻璃摇了摇头,“皇,老师爷早已与属下斩断了联系,况且即便是他回来了,他的修为也不足以炼制回魂药,这也是干预命数了。”

上一回帮安潇湘治眼睛,耗费了星凛尊者不少修为,如今是救性命,是干预了天道的大事,即便星凛尊者出了手,也会受到天罚的。

能够救她的,只有那个人,但他们已经召唤过一次了,没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所以如今是神仙都救不了他们了,但是……

“还有一个法子,”百里忘川出了声,还看了一眼诸葛隻,慢声道,“师兄,此事只能让你一人知道。”

言下之意便是逐客令了。

众人会意,都陆续走了出去,唯独诸葛隻还站在原地,显然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百里忘川带着警告意味,撇了一眼诸葛隻,“若你还想让她活命,便出去。”

诸葛隻挑眉,刚出了门,便被玻璃的人拿下,他却是一如既往,不急不缓,慢悠悠地道,“怎么?这是要杀人灭口了?”

百里忘川凑近夏无归的耳畔,低言了几句,便瞧见夏无归的面色骤变,又将视线凝聚在安潇湘的身上,似乎在挣扎着什么。

百里忘川恭敬而淡漠了退后几步,“师兄,希望你能为师嫂考虑一下,也能为自己考虑一下。”

说罢,百里忘川便转身,踏出门,却骤然被一阵妖风迎面而来,迷了眼。

诸葛隻不知何时到了床榻跟前,将不省人事的按潇湘抱了起来,一瞬之间越上房梁,“医理芷不到,物理芷还是略懂一二。”

夏无归似乎有一瞬间的走神,没有拦住他的去路,眼睁睁看着他离开,却并没有伸出手。

百里忘川有种不敢置信的模样,直勾勾的盯着夏无归,“师兄,你……”

能活命的方法只有两条路,第一是耗尽内力将毒赶出来,第二是以命换命将毒引到自己的身上…

不论做了哪一条,诸葛隻都很显然比夏无归对安潇湘更有情谊,原来自己师兄口头上说的爱安潇湘,都是假的吗?

即便诸葛隻都已经失忆了。

……

安潇湘再醒来时,眼前的身影似乎是夏无归,她不知自己沉睡了多久,但视线却依然模糊不清。

安潇湘的唇有点干裂,低唤了一句,“夏无归,我渴了,给我倒杯水。”

这老夫老妻一般自然的叫唤,让那背影僵了僵,随即又拿了杯子,给她装了水。

安潇湘只感觉自己的眼睛被朦了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

她的脸又好的差不多了,眼睛却不行了,耳朵也听不见了。

安潇湘喝下一杯水,又慢慢躺下,再次沉入梦中。

……

安潇湘感觉眼睛好多了,她睁开眼,腿却有些软,坚持着慢慢走下了榻。

近些时日,她的身体也好了许多,不会再走三步喘两部,至少菜刀是可以提起来了。

一听见声响,橙子便进来搀扶,随之而来的还有千陇。

安潇湘摸了摸自己恢复过半的容颜,又竖起五根手指头,在自己的面前晃荡,发现自己根本看不清,究竟是一还是五?

这脸和身子刚好,眼睛和耳朵又不行了。

而身边的橙子叫了她几回都没有反应,似乎意识到不对劲,摇晃了她几次,安潇湘才恍然回过神来,便听见橙子的声音微弱,“主子,您怎么了?”

安潇湘摇了摇头,又转头看着另一个身影,定睛一瞧,才看清是千陇,“我怎么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吃饭时忽然腹痛不止,中途又痛的看不清眼前的一切,只记得喝了一杯水?然后又没了印象。

千陇也是一知半解的模样,“我也不晓得师尊拿了什么灵药给你,不过我估计,八成皇要受罪了。”

安潇湘的眼神仍然是一片朦胧的景象,她又忍不住摇了摇头,“夏无归能受什么罪?”

听安潇湘主动问起,千陇才神神叨叨的凑近了些,面色凝重的开口道,“王后,你可知这毒凶猛无比,至今还无解药,但我也知道一个偏方,那便是一命换一命!”

一命换一命??

橙子听到这话,面色扭曲了几分,随即慢慢仰头,思索起先前的情景。

百里忘川先是将屋内所有人都赶了出去,与皇似乎有什么重大的事情要商议一般,或许就是在说千陇所言的这件事情,但是后来诸葛隻闯了进去……

即便诸葛隻闯了进去,屋内还是不让任何人进去,直至方才她才得到安潇湘醒来的消息…橙子表示十分怀疑这件事情的真实性。

千陇没有理由对她扯谎,但此事虽怪异,总而言之还是有人救了安潇湘,并且一定有人用了这个法子。

安潇湘满面茫然兼不敢置信,缓了一会儿才重新看向千陇,整张脸都在扭曲着,“你的意思是,夏无归死了?”

这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若是一命换一命,那中了毒的夏无归,此时还活着吗?

千陇认真的思考与分析了一会儿,才摇头,“皇内力深厚,将毒压下去不过是扬手之瞬,但是,今后的每一个月圆之夜,阴气便会将毒勾出来,而中毒之人则会痛不欲生,如同浑身被啃咬般,生不如死,且一次比一次重,若那毒来势汹汹,也有可能会伤及性命。”

千陇生于星云大陆,对这来自星云大陆的瑶荒自然了解通透,瑶荒,瑶荒,取其心智,荒其身躯。

听完这一切,安潇湘仍然是不敢相信,而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而熟悉的脚步,随即,夏无归那俊美堪比神魔的容颜便映入众人的眼帘之中。

夏无归神色疲然,还透着几分憔悴,显是一夜未眠,在看向安潇湘时,他的目光也未同以往一般深邃或深情。

让橙子觉得,夏无归身上有一些逃避感,逃离感。

安潇湘后知后觉的才感动起来,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过去,扑入夏无归怀中,忍不住落下几滴难得一见的泪珠,“你怎么这么傻呀?我本便是千古罪人,让我一时了之便罢了,你还花费这么大的代价救我……”

跟随在身后夏无归的玻璃,只觉得满面茫然,随即又很快get了这一个点,脸上却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误会了?误会了就好,误会了就好。

夏无归的手指微微一顿,却很快顺其自然的落在她的后背上,轻拍着,轻哄着,“你身子可好些了?”

一个哭着,一个哄着,好一阵子,安潇湘才问话,“下毒的人是谁?找到了吗?”

闻言,玻璃很快站了出来,面无表情却头头是道的分析着,“盘问了御膳房的所有人,又检验了第七回桌案上的菜肴,发现只有那一道血宴掺了瑶荒。”

墨华又站了出来,接着道,“那血燕是头几日生辰宴上各国进贡的礼品,那一日很多人都到了场,若要查出此人,怕是有些难。”

那些礼品,有些是尚国那头的官人或者商人送来的,还有草原各部的首领,连那路边儿的小掌柜们都能来凑的热闹。甚至还有些星云大陆不远万里而来的人,就为了凑这么一场热闹。

所以该怎么查?该从何查起?上万件礼品,谁能知道这件礼品是从哪儿来的?

“既然瑶荒是从星云大陆来的,自然应当从星云大陆查起。”

“若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该如何?”

也是,栽赃陷害这种事儿,也不是做不出来,但是,赶在夏无归的席面上兴风作浪,是有泼天的胆子吗?

果不其然,夏无归果真便命人将礼品一件一件拆开,解刨里头的包装袋,分析出自何处,很快便有人查出了血燕的包装盒出自某个衣料坊子。

又从衣料坊子里头查去,发现这礼盒是定制的,只能挨个儿的找画师与裁缝。

而安潇湘也不想随意姑息这个凶手,亲临裁缝的家里头逼问,主要她也很好奇,究竟是何人与她如此深仇大恨,非要将她置于死地。

况且当日与她一同用膳的还有夏无归与夏墨。若非那日夏墨睡熟了,夏无归又心情不佳,仅有她一人动了那血燕,她真的不敢想象今日它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局面。

一想到有人要害夏墨,安潇湘的拳头便攥紧了又攥紧,恨不得将那凶手碎尸万段。

安潇湘的人站成一排,居高临下的看着那跪地求饶的裁缝,却见那裁缝依旧如一的说道,“小的真的不知道定制礼盒的是何人…小的只是奉命办事,求王后饶恕小的……”

正在瑟瑟发抖之际,安潇湘余光一撇,瞧见了那桌案上的糖纸,便一摆手命人拿来,细细揣摩着,“这糖是你吃的?”

那裁缝一听,身子便更如秋风中的落叶一般,抖了又抖,“是小人的女儿…她还在私塾未归。”

“这糖哪儿买的?看起来不错。”安潇湘点头,又将那透明清澈的糖纸一比,将裁缝的脸映照在另一边,无比清晰。

这纸的质地寻常,造的却是非同一般,寻常人家哪会将糖纸打磨的如此光滑,剔透轻薄。

且嗅一嗅这味道,是薄荷味,掺杂着一种樱花的气息,无比熟悉。让安潇湘不由得想起了一个温婉可人,优雅如同猫儿一般的女子……

而正在此时,众人的身后,院门霍然一关,砰的一声,惊到了院内的所有人。

青木流沅不知何时也迈入了门槛儿,如同以往一般迈着优雅的步伐渡步而来,手中捏着团扇,脚下拖拽的纱衣,身后跟随着几个同样温柔可人的星云侍女。

青木流沅脸上挂着优雅从容的笑容,如同以往一般不徐不疾的开口,“竟叫安姑娘查出了妾身,不过,以夏国王君的势力,也并非查不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安潇湘转过身,橙子也立即护在她身前,目光如同刀子一般扎在青木流沅的身上,“从得知瑶荒开始,我便怀疑是你害的主子,从前你便试图挑拨我们主仆二人离心,你究竟有何目的?”

安潇湘没给青木流沅好脸色,嗤笑道,“你,屡次三番的害我,前几回我未同你计较,那是我大度,如今你还真将我当成软柿子,任你蹂虐了吗?既然如此,我只能新仇旧恨与你一同算出来了。”

即便一切都被戳穿,青木流沅却仍然笑的漫不经意,从容不迫,稳若大势在握,“不错,都是妾身做的,妾身便是要了你的命,那又如何?”

说罢,青木流沅霍然抽出手中的团扇,两片菱形刀子出现在她的手中,薄如蝉翼,锋利压刃。她的脸上,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妾身绝不容许让任何人害了夏国王君的前程,夏国王君是妾身的。”

话音刚落,青木流沅手中的菱片霍然脱手,直直的朝安潇湘飞了过去。

谁都没有想到,看起来弱质芊芊的青木流沅耍得一手好暗器,并且还隐藏了这么久。

安潇湘连避也未避一下,仿若事先便准备好了一般,挽起了唇角,目色冷厉,“我等这一刻很久了,想必这些日子,你装也装腻了。”

菱片飞来的一瞬间,仿若砸在了一扇无形的铁墙上,哐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发出哐啷一声清脆的声响。

而那堵无形的墙,倾刻间便化作暗墨色的内息分散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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