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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8、娘(1/2)

唐进抬头,看到一个身着素白软纱的美貌少女出了偏院,上了长廊。

是白铃兰。

白铃兰也看到了唐进,明显一怔。

那日韩叶和封长情表示要离开之后,白铃兰又不想走,就借着身体不适一直拖着,巧的是,似乎连老天爷也帮着她一样,后来她竟真的染了风寒,病情不轻不重,却足以让韩叶取消行程。

她想来想去,除了于氏这条路,她没有别的路可走,只要先哄的于氏高兴了,再和唐进表明身份,就能在这唐府名正言顺的走动,甚至还可以要求住到军营里去,自己样貌极好,到时候用些心思,不愁唐进不拜倒在她石榴裙下。

于是借着陪韩叶帮于氏诊病的功夫,她已经成了偏院的常客,并且和于氏已经能说得上话。

她没想到今天会见到唐进,眼神有些慌乱,福了福身:“唐公子……”

唐进看着她,本就浮躁的心情越发糟糕。

这个女人出入于氏的偏院为了什么,他简直不要太清楚。

而他眼眸之中的冷意看在白铃兰眼里,倒引得她心跳加速,就是这幅生人勿进又嗜血冷漠的表情,勾的她移不开眼睛。

“我——”白铃兰想说点什么。

唐进却忽然道:“你当真不认识我了吗?”

白铃兰怔住:“什么?”

唐进勾唇冷笑,慢慢朝着白铃兰走过去。

白铃兰心头一跳,耳根不受控制的发红,被他那强烈的气势迫的下意识往后退了一大步,心中也是警铃大作。

他在说什么?

他又要做什么?

唐进停在她面前三步远处,唇角的冷笑变得阴翳又深沉:“白小姐,你还记得当初在海陵医馆后的巷子里,踩你脸的那个傻子吗?”

白铃兰只觉得脑子里轰隆一声巨响,瞪着唐进脸色惨白。

莫怪一直觉得唐进那么眼熟。

只是当时的阿静单纯,额前还有厚厚的刘海挡着,如今的男子却阴翳深沉,一双眼睛如悠潭,明明是相似的五官,却有天差地别的气质,她竟然完全没看出来那是同一个人!

他认得她,必定也知道自己曾和他说过亲,却任由自己扮做医女……就像个跳梁小丑一样!

“唐少爷。”

不知何时到来的韩叶快步走了上来,顾不得避嫌,把白铃兰拉过,挡在自己身后,“如果兰姑娘有什么得罪的,还请唐少爷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介意。”

“不会。”唐进收起浑身冷厉,淡漠的道:“只是因为韩先生帮我母亲调理身子,这会过来正好看到兰姑娘出来,问了两句罢了。”

韩叶道:“原来是这样……夫人体寒和惊梦之症已经有所好转,这病要长时间调养,但是兰姑娘在漳州还有些要紧事情要处理,所以韩叶想明日先送兰姑娘回漳州再回来。”

唐进淡淡看了白铃兰一眼,一抹冷意从眼底闪过,“韩先生不是我的家奴,是我请来帮忙的贵客,在这唐府只管来去自如。”

“多谢唐公子。”

唐进错开他们,就朝着偏院走去。

韩叶关心的问:“没事吧?”

白铃兰惊魂未定的摇摇头。

韩叶道:“我明天先送你回漳州,到了漳州,你也自在些。”

白铃兰此时求之不得,赶忙点头。

……

唐进到了偏院门口,却没走进去。

站在这个位置,正好能看到于氏坐在院子里的大树下面在做针线,她背对着唐进,背脊略微有些弯曲,梳着简单的堕马髻,除了固定发髻的一只素银簪子,再不见别的首饰。

印象中,于氏总是一副朴素的样子。

以前那些他早就忘记的细节涌入了脑海之中。

在他很小的时候,母子两人就被丢在这偏院,每个月的月俸不多,于氏要做些缝补的事情补贴生活,有时候还要为那些奴才做缝补的事情,当时他只觉得母亲懦弱,连奴才都能欺负到他们头上来。

后来唐薇把他接了出去。

唐薇必定心里也是极看不起于氏的,虽从未明着说于氏如何不好,但偶尔说起于氏那不耐烦的嫌弃的口气,足以对唐进潜移默化。

唐进像崇拜英雄一样崇拜唐薇,前世,少年热血之时,就觉得唐薇是他唯一的亲人,是值得用命去保护的亲人,如今方知自己当初是有多傻。

在他的成长中,于氏也许无为,却已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力,受了最多的苦,甚至自己这个儿子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无数的懊悔涌入心头,唐进心底生出逃跑的冲动。

两世浮沉,这是第一次。

可他脚底下却生了根,到底没有转身离开。

他不该逃避。

院子里沏茶的侍画咦了一声。

于氏抬头看她,又顺着她的视线回头,只瞧了一眼,忽然痛呼一声,惊慌失措的站起身来。

唐进有些狼狈,僵了僵。

抱琴惊呼:“夫人,你的手!”

方才于氏回头的时候,正在用剪刀,这一惊之下,剪刀就剪到了手指。

于氏无措的用手帕把手裹了个严实,小心翼翼的看着唐进,尽量让自己不那么糟糕,用自认为最慈爱的声音道:“进儿,你来了……”

唐进喉头滚动半晌,只吐出一个单音来:“嗯。”

衣袖下,他拳头握了握,迈步走了进去。

抱琴和侍画识趣的退了出去。

于氏受宠若惊,连忙拨拉着针线篮子,又去擦一旁的石凳子,却因为太过着急,针线篮子打翻了,她又连忙蹲下身子去捡东西。

唐进快速附身把东西捡好,放在篮子里。

于氏把手蜷到了衣袖下,想看他,又怕他厌烦,不敢看。想说话,又不知道说什么。

唐进也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坐在石桌边,气氛冷的诡异。

最后,还是于氏打破了沉默,“你来了,那小游呢……她说是你的朋友……”

“她等会就来。”

唐进看了她紧紧搅住的手一眼,月白色的帕子上已经渗出了血,伤势必定不轻。

他取了随身的伤药出来,放在石桌上,“这药很好,你……快敷上吧。”

“好……好……”于氏慌乱的点头,把帕子拿开,又把药胡乱撒在手指上,快速用帕子缠了起来。

她小心翼翼的看着唐进,试探着道:“你吃了吗?”

“嗯。”

“那我给你泡茶……”

“不必了,你手还伤着。”

于氏本想说不妨事,又咽了下去。

“那你……”

瞧着她小心翼翼的试探还带着几分讨好的眼神,唐进喉头一梗,冲口而出:“娘——”

于氏僵住,只觉一股酸气冒上,眼眶当即就湿润了。

府中变化,以及常州的一些事情,最近抱琴和侍画多少和她说了一点,她没想到如今唐进这般能干,已经执掌常州营,还有家中,这偏院被修缮了,用度提了好几个档次,虽然她不出门,却也明显的感觉进出的下人变得十分的恭敬,尤其是那新总管谭成章,态度恭敬的仿佛她就是这唐府的当家主母一样。

她虽然胆小,但却不是傻得,这些改变,必定都是进儿的功劳。

这些年她和进儿母子关系淡薄,一年也见不到几次,但她不怨。

她在这偏院受苦十年,实在是护不住进儿,进儿要是跟着她,就要一直在这偏院里虚耗时光,所以当初唐薇带他走的时候,她心里再多的不舍,也全咽进了肚子里。

从他被唐薇接走之后,那数的出来的几次碰见,他都是冷淡的冰凉的看她一眼就走,或许根本没看到她,苦水她一个人咽了下去,从未想过,有一日还能听到他唤自己一声娘。

眼泪不受控制的溢出眼眶,她看着僵硬的唐进,知道他这一声呼唤的真心。

于氏抬起手,迟疑的摸上了他的发顶,就像当初很小的时候一样,唇角弯弯:“好孩子。”

唐进也觉得喉头一梗,用力的眨了一下眼睛,眨去了眸中涩意。

……

小刺猬受罚,一直用那哀求的眼神看封长情,那小子,现在也不知哪学的,那眼神哀怨又可怜,她怕他再多看几眼,自己就要忍不住多管闲事,可她管了这闲事也是没办法安排小刺猬,索性坐了一阵子就出来了。

唐府如今唐海不在,唐素唐恒又都养病,这重阳也没怎么过多准备,只置办了许多品种的菊,下人们排着队搬去各个主子的院子里,有点过节的气氛。

封长情走在长廊上,不知不觉却是到了清晖园的门口。

此时正值下午,清晖园开着门,封长情看到一个一身白衣的病弱公子站在廊下,拿着鱼食喂着池中的锦鲤。

要说唐海当初对唐恒是真的寄予厚望,唐恒病了,便请来无数名医为他诊治,其中有一个大夫说,清幽的环境能让心情变好,说不定这病也会有起色,唐海便立即花了万两银子重修清晖园,虽是个不大的园子,却是亭台楼阁,莲池水榭一处不差,还买了据说能旺气运的鱼苗,期盼唐恒喂鱼喂的把病也喂好了,却没想到,锦鲤繁衍了无数次,他病情却越来越严重,每年最热的时候,甚至下不了床。

唐进同样也是唐海的儿子,待遇却是天差地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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