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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蒋兴哥重会珍珠衫(上)(7/7)

陈大郎道:“我自用心,不消分付。”

又过几日,陈大郎雇下船只,装载粮食完备,又来与妇人作别。

这一夜倍加眷恋,两下说一会,哭一会,又狂荡一会,整整的一夜不曾合眼。

到五更起身,妇人便去开箱,取出一件宝贝叫做“珍珠衫”,递与陈大郎道:“这件衫儿是蒋门祖传之物,暑天若穿了他,清凉透骨。

此去天道渐热,正用得着。

奴家把与你做个纪念,穿了此衫,就如奴家贴体一般。”

陈大郎哭得出声不得,软做一堆。

妇人就把衫儿亲手与汉子穿下,叫丫环开了门户,亲自送他出门,再三珍重而别。

诗曰:

昔年含泪别夫郎,今日悲啼送所欢;

堪恨妇人多水性,招来野鸟胜文鸾。

话分两头,却说陈大郎有了这珍珠衫儿,每日贴体穿着,便夜间脱下,也放在被窝中同睡,寸步不离。

一路遇了顺风,不两月行到苏州府枫桥地面。

那枫桥是柴米牙行聚处,少不得投个主家脱货,不在话。

忽一日,赴个同乡人的酒席。

席上遇个襄阳客人,生得风流标致。

那人非别,正是蒋兴哥。

原来兴哥在广东贩了些珍珠、玳瑁、苏木、沉香之类,搭伴起身。

那伙同伴商量,都要到苏州发卖。

兴哥久闻得“上说天堂,下说苏杭”,好个大马头所在,有心要去走一遍,做这一回买卖方才回去。

还是去年十月中到苏州的。

因是隐姓为商,都称为罗小官人,所以陈大郎更不疑惑。

他两个萍水相逢,年相若,貌相似,谈吐应对之间彼此敬慕。

即席间问了下处,互相拜望,两个遂成知己,不时会面。

兴哥讨完了客帐,欲待起身,走到陈大郎寓所作别。

大郎置酒相待,促膝谈心,甚是款洽。

此时五月下旬,天气炎热。

两个解衣饮酒,陈大郎露出珍珠衫来。

兴哥心中骇异,又不好认他的,只夸奖此衫之美。

陈大郎恃了相知,便问道:“贵县大市街有个蒋兴哥家,罗兄可认得否?”

兴哥到也乖巧,回道:“在下出外日多,里中虽晓得有这个人,并不相认,陈兄为何问他?”

陈大郎道:“不瞒兄长说,小弟与他有些瓜葛。”

便把三巧儿相好之情告诉了一遍。

扯着衫儿看了,眼泪汪汪道:“此衫是他所赠。

兄长此去,小弟有封书信,奉烦一寄,明日侵早送到贵寓。”

兴哥口里答应道:“当得,当得。”

心下沉吟:“有这等异事!现在珍珠衫为证,不是个虚话了。”

当下如针刺肚,推故不饮,急急起身别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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