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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看财奴刁买冤家主(6/6)

周秀才道:“老员外呢?”

陈德甫道:“近日死了。”

周秀才道:“好一个悭刻的人!”

陈德甫道:“如今你孩儿做了小员外,不比当初老的了。

且是仗义疏财,我这施药的本钱,也是他的。”

周秀才道“陈先生,怎生着我见他一面?”

陈德甫道:“先生,你同嫂子在铺中坐一坐,我去寻将他来。”

陈德甫走来寻着贾长寿,把前话一五一十地对他说了。

那贾长寿虽是多年没人题破,见说了,转想幼年间事,还自隐隐记得。

急忙跑到铺中来要认爹娘。

陈德甫领他拜见,长寿看了模样,吃了一惊道:“泰安州打的就是他,怎么了?”

周秀才道:“这不是泰安州夺我两口儿宿处的么?”

浑家道:“正是。

叫得甚么‘钱舍’?”

秀才道:“我那时受他的气不过,那知即是我儿子。”

长寿道:“孩儿其实不认得爹娘,一时冲撞,望爹娘恕罪。”

两口儿见了儿子,心里老大喜欢,终久不会之间,有些生煞煞。

长寿过意不去,道是莫非还记着泰安州的气来?

忙叫兴儿到家取了一匣金银来,对陈德甫道:“小侄在庙中不认得父母,冲撞了些个。

今先将此一厘金银,赔个不是。”

陈德甫对周秀才说了。

周秀才道:“自家儿子如何好受他金银赔礼?”

长寿跪下道:“若爹娘不受,儿子心里不安,望爹娘将就包容。”

周秀才见他如此说,只得收了。

开来一看,吃了一惊,元来这银子上凿着“周奉记。

周秀才道:”可不原是我家的?

“陈德甫道:”怎生是你家的?

“周秀才道:”我祖公叫做周奉,是他凿下记字的。

先生你看那字便明白。

“陈德甫接过手,看了道:”是倒是了,既是你家的,如何却在贾家?

“周秀才道:”学生二十年前,带了家小上朝取应去,把家里祖上之物,藏埋在地下。

已后归来,尽数都不见了,以致赤贫,卖了儿子。

“陈德甫道:”贾员外原系穷鬼,与人脱土坯的。

以后忽然暴富起来,想是你家原物,被地挖着了,所以如此。

他不生儿女,就过继着你家儿子,承领了这家私。

物归原主,岂非天意!怪道他平日一文不使,两文不用,不舍得浪费一些,元来不是他的东西,只当在此替你家看守罢了。

“周秀才夫妻感叹不已,长寿也自惊异。

周秀才就在匣中取出两锭银子,送与陈德甫,答他昔年两贯之费。

陈德甫推辞了两番,只得受了。

周秀才又念着店小二三杯酒,就在对门叫他过来。

也赏了他一锭。

那店小二因是小事,也忘记多时了。

谁知出于不意,得此重赏,欢天喜地去了。

长寿就接了父母到家去住,周秀才把适才匣中所剩的,交还儿子,叫他明日把来散与那贫难无倚的,须念着贫时二十年中苦楚。

又叫儿子照依祖公公时节,盖所佛堂,夫妻两个在内双修。

贾长寿仍旧复了周姓。

贾仁空做了二十年财主,只落得一文不使,仍旧与他没帐。

可见物有定主如此,世间人枉使坏了心机。

有口号四句为证:

想为人禀命生于世,但做事不可瞒天地。

贫与富一定不可移,笑愚民枉使欺心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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