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灌园叟晚逢仙女(5/8)
且说秋公不舍得这些残花,走向前将手去捡起来看,见践踏得凋残零落,尘垢沾污,心中凄惨,又哭道:“花阿!我一生爱护,从不曾损坏一瓣一叶;那知今日遭此大难!”
正哭之间,只听得背后有人叫道:“秋公为何恁般痛哭?”
秋公回头看时,乃是一个女子,年约二八,姿容美丽,雅淡梳妆,却不认得是谁家之女。
乃收泪问道:“小娘子是那家?
至此何干?”
那女子道:“我家住在左近。
因闻你园中牡丹花茂盛,特来游玩,不想都已谢了!”
秋公题起牡丹二字不觉又哭起来。
女子道:“你且说有甚苦情,如此啼哭?”
秋公将张委打花之事说出。
那女子笑道:“原来为此缘故!你可要这花原上枝头么?”
秋公道:“小娘子休得取笑!那有落花返枝的理?”
女子道:“我祖上传得个落花返枝的法术,屡试屡验。”
秋公听说,化悲为喜,道:“小娘子真个有这术法么?”
女子道:“怎的不真?”
秋公倒身下拜道:“若得小娘子施此妙术,老汉无以为报,但每一种花开,便来相请赏玩。”
女子道:“你且莫拜,去取一碗水来。”
秋公慌忙跳起去取水,心下又转道:“如何有这样妙法?
莫不是见我哭泣,故意取笑?”
又想道:“这小娘子从不相认,岂有耍我之理?
还是真的。”
急舀了一碗清水出来。
抬头不见了女子,只见那花都已在枝头,地下并无一瓣遗存。
起初每本一色,如今却变做红中间紫,淡内添浓,一本五色俱全,比先更觉鲜妍。
有诗为证:
曾闻湘子将花染,又见仙姬会返枝。
信是至诚能动物,愚夫犹自笑花痴。
当下秋公又惊又喜,道:“不想这小娘子果然有此妙法。”
只道还在花丛中,放下水,前来作谢。
园中团团寻遍,并不见影。
乃道:“这小娘子如何就去了?”
又想道:“必定还在门,须上去求他,传了这个法儿。”
一径赶至门边,那门却又掩着。
拽开看时,门首坐着两个老者,就是左近邻家,一个唤做虞公,一个叫做单老,在那里看渔人晒网。
见秋公出来,齐立起身,拱手道:“闻得张衙内在此无理,我们恰往田头,没有来问得。”
秋公道:“不要说起,受了这班泼男女的殴气。
亏着一位小娘子走来,用个妙法,救起许多花朵,不曾谢得他一声,径出来了,二位可看见往那一边去的?”
二老闻言,惊讶道:“花坏了,有甚法儿救得?
这女子去几时了?”
秋公道:“刚方出来!”
二老道:“我们坐在此,好一回并没个人走动,那见什么女子?”
秋公听说,心下恍悟道:“恁般说,莫不这位小娘子是神仙下降?”
二老问道:“你且说怎的救起花儿?”
秋公将女子之叙了一遍。
二老道:“有如此奇事,待我们去看看。”
秋公将门拴上,一齐走至花下,看了连声称异道:“这定然是个神仙,凡人那有此法力!”
秋公即焚起一炉好香,对天叩谢。
二老道:“这也是你平日爱花心诚,所以感动神仙下降。
明日索性到教张衙内这几个泼男女看看,羞杀了他。”
秋公道:“莫要!莫要!此等人即如恶犬,远远见了就该避之,岂可还引他来。”
二老道:“这话也有理。”
秋公此时非常欢喜,将先前那瓶酒热将起来,留二老在花下玩赏,至晚而别。
二老回去一传,合村人都晓得,明日俱要来看,还恐秋公不许。
谁知秋公原是有意思的人,因见神仙下降,遂有出世之念,一夜不寐,坐在花下存想。
想至张委这事,忽地开悟道:“此皆是我平日心胸褊窄,故外侮得至。
若神仙汪洋度量,无所不容,安得有此?”
至次早,将园门大开,任人来看。
先有几个进来打探,见秋公对花而坐,但分付道:“任凭列位观看,切莫要采便了。”
众人得了这话,互相传开。
那村中男子妇女,无有不至。
按下此处。
且说张委至次早,对众人道:“昨日反被那老贼撞了一交,难道轻恕了不成?
如今再去要他这园。
不肯时,多教些人从,将花木打个希烂,方出这气!”
众人道:“这园在衙内庄边,不怕他不肯。
只是昨日不该把花都打坏,还留几朵后日看看便是。”
张委道:“这也罢了,少不得来年又发。
我们快去,莫要他停留长智。”
众人一齐起身,出得庄门,就有人说:“秋公园上神仙下降,落下的花原都上了枝头,却又做五色。”
张委不信道:“这老贼有何好处,能感神仙下降?
况且不前不后,刚刚我们打坏,神仙就来?
难道这神仙是养家的不成?
一定是怕我们又去,故此诌这话来央人传说。
见得他有神仙护卫,使我们不摆布他。”
众人道:“衙内之言极是。”
顷刻,到了园门口。
见两扇柴门大开,往来男女络绎不绝,都是一般说话。
众人道:“原来真有这等事!”
张委道:“莫管他,就是神仙见坐着,这园少不得要的。”
湾湾曲曲转到草堂前,看时,果然话不虚传。
这花却也奇怪,见人来看,姿态愈艳,光采倍生,如对人笑的一般。
张委心中虽十分惊讶,那吞占念头全然不改。
看了一回,忽地又起一个恶念,对众人道:“我们且去。”
齐出了园门。
众人问道:“衙内如何不与他要园?”
张委道:“我想得个好策在此,不消与他说得,这园明日就归于我。”
众人道:“衙内有何妙算?”
张委道:“见今贝州王则谋反,专行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