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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王金发的电影中,辛愿、姚震被发现后一切变得急转直下,事情完全没有他们事先想的那样顺利。
姚震妈妈的态度比他们猜的更加激烈,她坚决地反对他们,一下子变了个人。
在上一场,被发现后,辛愿姚震一起决定“要豁出去”
“决不放弃”
,姚震离开辛愿家时脸上还是挂着笑的,然而下一镜,姚震回去当天晚上,姚震就在医院走廊跟着一辆医疗推车跑。
姚震妈妈竟然服了一个月的安眠药!
她说,他不要脸,她还要脸,她生出了不男不女的,她不可以活下去了。
虽然,凌晨三点,服药之前,姚震妈妈先给姚震发了一封诀别的e-mail,而姚震也有他妈妈家防盗门的备用钥匙,这也许并不是自杀,而只是胁迫。
在救治的过程中姚震背上全都是汗。
跟上辈子内容不同,王金发给辛愿加戏了。
姚震在医院走廊给辛愿打了一个电话。
他没说别的,只说姚母正在洗胃,还发了一张母亲身上各类器械的照片。
这里辛愿心理活动十分复杂宛如蔓藤,他不想妥协,不想失去,可另一方面,他又想妥协,因为不想失去更多。
他怕真的出现意外,怕姚母说到做到,那样的话,他不仅会失去姚震,还会失去自己。
江沅努力进入角色,他不断对他自己说:“我是辛愿……我是辛愿……”
他试图与辛愿重合,却一直感觉不对,那个“bye-bye”
也暗示不出“既希望姚震说‘在一起’”
,又希望姚震说别在一起了,既想赌赌姚震妈妈只是说说自杀而已,又不敢赌”
的意思。
他演不出导演希望他呈现出的样子来,到最后甚至怀疑王金发选他是错误的,因为他本人跟角色“辛愿”
实实在在相差太多了。
江沅听说,有些大导在面谈中要求演员讲述过去,只选经历相重合的,这足以说明二者相似是多少地重要了。
江沅觉得,如果是他,绝不会只是等着姚震给他最终审判,也绝不会跟“形婚”
了的同性恋人继续交往,他没那么被动软弱。
他们几个上一辈子拍完“发现”
的内容后,王金发就接着去拍摄“姚震形婚”
的片段了,江沅还没什么机会咂摸太细腻的情感,现在他有一些挫败。
在王金发看出他的状态不对心情不好、并询问江沅“要帮助吗”
“想谈谈吗”
时,江沅想了想,还是把他这番怀疑跟王金发实话实说了。
导演需要信任演员,演员也需要信任导演。
既然王金发想帮他,他就该让对方拉他一把。
“这个啊……”
王金发摸了摸他那十分艺术的小胡子,说,“对这个嘛,每个导演可能都有他自己的思考结果,演员、角色用不用像……各派也是争论百年了。
我个人认为……”
顿了顿,他又继续说了下去,“不需要。
表演就是欺骗的艺术。”
江沅有些不懂:“唔,欺骗的艺术……?”
“对,”
王金发跟许多导演所认为的并不一样,“一个演员跟一个角色当然不会完全重合了,无论如何都有差别。
但这没关系,只要能让电影观众感到真实就可以了,能感到有力则是最好的。
专业演员肯定不会只能演出他们自己来。
而另一方面呢,不同演员对不同角色也可以有各自的解读、可以打独特的烙印,有些导演要求演员必须演出他想要的,但也有些导演甚至希望演员可以演出个人风格,这并没有优劣之分,你没必要勉强自己‘变’成辛愿,或变成任何人。”
“是这样吗……”
这与江沅一直以来所听到的不大一样。
“估计沈度也这么想。”
王金发笑道,“他这几年演的角色在类型上南辕北辙,但他全部演出来了,其中几个还非常出彩,甚至说,他有意识地在挑战各种各样的角色演,甚至不是男一都可以。
据说啊,他还主动联络几个思维怪异的大导演,说想跟他们合作合作,是配角也可以呢。”
电影当中男一号的类型反而比较固定。
说完,似乎觉得由同是演员的沈度来讲更好,更能感同身受切中要害,王金发的手挥了挥,开玩笑道,“沈度!
大影帝!
过来一下!”
沈度微微侧身,盯了会儿,最后终于拔脚过来。
王金发又笑:“沈度,说说,你是怎么演绎角色的。
如果角色跟你本人完全不同,甚至有天壤之别,你要怎么表现出来?
比如,你主动要来的那几个特别诡异的角色。”
说完,又对江沅道,“每个演员方式不同,但你可以多听一听,最终找到适合你的表演方式。”
江沅对王金发笑:“谢了。”
又对沈度也笑,“也谢了。”
沈度又是怔了两秒,而后垂下眸子,再抬起来,一字一句十分认真,道,“我只能说,多看教材。”
江沅:“教材?”
教材是什么?
“嗯,”
沈度又轻笑了一下,“剧本就是你的教材。
这跟备考是一样的。
先仔细读人物小传、人物台词等等东西,然后根据你的阅历努力模仿相似的人,想象他的动作、表情、语气,给角色添加血肉,也就是说,先理解课本。”
江沅问:“然后呢?”
“然后?
练习,不断练习。”
沈度继续回答他,“有些演员认为练习会让他们失去感觉,我不赞同这个说法。
我认为,表演跟其他工作是一样的,完全一样的,练的越多,做的越熟,我不相信别人说的‘到现场搜寻感觉’。
诚然,表演是门艺术,需要灵感,可弹钢琴也是艺术,唱歌儿也是艺术,跳舞也是艺术,绘画、雕刻都是艺术,可钢琴家们一遍一遍反复练习同一曲目,歌唱家、舞蹈家也是一样,一遍一遍反复练习,表演并没特别不同。
你先确定一段表演需要呈现什么感觉,而后反复练习、揣摩,直到找到那种感觉。”
江沅有些豁然开朗。
是这样吗…… 不断练习?
“练”
就可以达到要求吗?
“努力”
的话,他可以的。
“嗯,别担心,”
沈度又道,“练习几十遍、几百遍,都是正常的。
我有一个笔记本儿,那上面写着我自己对每部电影、每个场次、每个镜头的练习次数,是用‘正’字来记录的。
我每练一遍就写一笔,到最后只要看看某一镜后有多少‘正’字,就能知道我自己在这一镜上练了多少遍,也能从一页一页密密麻麻的‘正’字里看出来自己演技提升了没、突破了没。
演技这东西,不光要看外人的评价,也要看自己的想法。
我还记得我有一回一共排了105遍,笔记本的那一镜后一共写了21个“正”
字,是在拍《大地儿女》那个时候。”
“啊……”
听了这话江沅有些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