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育婴室外头，封燊隔着玻璃，看着里头一个小小的，丑巴巴的婴孩。

“请问你是封燊先生吗？”

封燊循声侧头，是两位警官：“我是。”

“你好，这是我的证件。”

封燊明白这两位是来做什么的：“我们到外边说吧。”

他出车祸了……将那个在路上跳出来的人撞飞了。不过，他并没有什么愧疚感。

在医院住院大楼，警员带着封燊来到保安室，要了一个无人的房间。

“……”

“封先生，根据你报警时说的，嫌疑人是突然跳出来，还拿出了枪。你才下意识加速。另外，你还说嫌疑人开枪了？开枪打中了车子的挡风玻璃？”

“对。”

“可是，我们在你的车子上并未发现有子弹击中留下痕迹。”

“是防弹玻璃。”

“据我所知，玻璃也不可能被枪击后而不留下任何痕迹。”

“那只能说我的车质量比较好。比如，我车上也没有撞人留下的痕迹。”封燊笑了笑。“我车上有行车记录。”

“既然你知道车子是防弹车，嫌疑人有枪也无法伤害你，你为什么还撞了他？”

“是下意识的行为。这要赖你们工作太到位，国内治安太好……我活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时之间忘了开的是防弹车。下意识就撞过去了。”

“通常来说，人遇到了那样的情景，不应该是不敢有任何举动吗？”

“那是因为我妻子在车上。而且，我当时已经意识到，那个人就是你们再追捕的通缉犯。我当时唯一的想法是绝不能让他有机会伤害我妻子和他肚子里的孩子。”

“……”

封燊最后抿着嘴问：“那个人现在怎么样了？”

“……颈椎骨折，颈部一下全摊……”

封燊嘴角扯了一下，像是在笑：“那真是太遗憾了。”

摊得好！

“封先生，我们还需要调取你的行车记录仪……”

“没问题。你们取就是了。”

警员笑着说：“那能请你到警局开一下车门吗？”

那车子，需要指纹密码开锁。要不然有钥匙也开不了车门……

封燊有些犹豫了一下：“好。我先跟我妻子说一声。”

封燊上楼去了。

记录的警员这时才说：“头，他说的，不合理。”

“怎么不合理？”

“如果他真担心老婆孩子的安全，在看到嫌疑人拔枪，又忘记车子是防弹的，应该更加倾向于就范。而不是冲撞刺激嫌疑人……”

询问封燊的警员看他一眼：“那你想过，一个七八个月的孕妇，被人持枪劫持会有什么后果？”

记录的警员不用想，因为后果已经出现了。

封燊的妻子因为受到惊吓，早产了。

不管是因为撞了人被吓的，还是因为被嫌疑人吓的，都证明孕妇被惊吓后，可能会早产。如果是被嫌疑人劫持了，甚至可能一尸两命……

所以，封燊说的，不合理也得合理。而且，那是一个涉黑暴力团伙的核心人员。潜逃多年，犯下不少罪行，也确实是个凶残的人。

其实，那样的人，摊了也就摊了。反正活着也几乎肯定是吃枪子的。

但法律就是法律。在嫌疑人在被剥夺某种权利之前，除执法人员之外，任何人都不得非法对嫌疑人有人身侵犯伤害的行为。

通常，只有见义勇为、自我防卫，才有可能是合法的。但也不能过，过了也是违法。

而封燊将人撞成全摊的情况，也可以说是自我防卫，现在警员取证，就是要看他有没有防卫过当……

……

封燊配合警方调取了车上的行车记录仪。看到记录仪上的录像跟封燊说的一致。

封燊甚至停了车，而后听到一声惊叫声，车子才猛然再次发动。

只不过车子发动的速度实在太快，嫌疑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就被撞飞了。却也下意识开了一枪。

记录仪还听到了一声巨大的尖锐撞击声……那绝对不是车子撞到人的声音。那极可能是挡风玻璃被击中的声音……

只不过很奇怪，他们没有在车上找到任何被枪击过的痕迹。

难道，那车子的防弹性能就真的那么好。被子弹击中连个痕迹也不舍得给……

……

封燊离开警局时，顺便将雷火开了回来。

回到医院后，他就去了兰莛歘的病房。兰莛歘睡着了，于外婆见他回来，有些担心问：“怎么样，他们怎么说？”

“外婆，没事的。我是属于正当防卫。”在人身安全被侵害或即将被侵害时，被侵害人反抗或者逃脱过程中造成侵害人人身伤害的行为，都可以认定为是正当防卫。

“小歘睡过去？”

“嗯。睡过去了。”今天的针水，有镇静的药效。人也容易睡过去。

封燊过去看了一会，她脸上确实没有痛苦的神色，心里也轻松了一些。

“外婆，我去看宝宝。一会就回来。”

宝宝还算健康，不过到底是早产了，需要观察两天。

“嗯，去吧去吧。”

……

十几分钟后，封燊就重新回来了：“外婆，我在这里看着就行，你要不要回家里休息一下？”

“不用不用……诶，对了。听小歘说，你做菜好吃。刚才医生不是说通气了就能吃东西了？要不你回去做点东西来。等会她醒了也该饿了。”

封燊一想还真是：“好，那我回去做点吃的。”

等他从家里带着汤水跟饭盒再来到医院，看到兰莛歘已经醒了。

“刀口疼不？要不要让医生开些止痛的药？外婆出去了？”

兰莛歘到底是动了刀的，这会精神还是有点不振：“外婆去找医生了……我不疼的。我们女儿好不好？”

“好。医生说很健康，只是这几天需要仔细看护。”

“我想去看看！”

“你暂时还不能下床。”封燊怎么可能同意。“定会我让护士帮忙，录个女儿的视频给你看。”

他放下保温饭盒：“你通气了没？”

兰莛歘点了点头：“不过我不是很饿。”

“那等想吃了再吃。”

“刚才外婆说你去警局了？没什么事吧。”

“没事。那个人是在逃的通缉犯，他的行为已经做出了危害我们的举动。我们是正当防卫。”

“那个人怎么样了？”

“他没死！”封燊带着冷意说。“不过听说，他手上有人命，影响也很恶劣，证据确凿。这次被捉住了，逃不过判死刑。”

“……不是我们撞死的就行。”

封燊笑着说：“死了只会便宜他。”

或许会考虑到那人摊了，最终不会枪毙，甚至不会关监牢里。但罪行肯定是要审判的。

一个被判有罪的人，大概连家人也不可能太尽心照顾。那样的人活着才是真的受罪。

不是他心里那么阴暗，要让那个人生不如死。而是他真很恨。

“你不是有事要去华亭吗？要不你忙你的事。我有外婆照顾就行。”

“已经没事了……你跟女儿才是最重要的。如果有什么事，让他们来兰溪找我……”

“那会不会不太好？我反正没没什么事。”

“肚子上开了个口子还说没事？”

他不后悔要兰莛歘带带去华亭的计划。

事实证明，那个人已经在他家附近徘徊了。潜入他家的可能性很大。如果兰莛歘留在家里，危险性更大。

他后悔的是没保护好老婆孩子。让孩子早产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