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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2/3)

学校食堂已经开了门,中午两人在食堂吃饭,上学期吃腻了的菜,新学期吃起来又觉得味道不错了。

午休仍在程湛兮家的书房,郁清棠没再锁门,程湛兮也没有不请自入。

但郁清棠起来后打开房门,程湛兮就站在书房门口,抬起眼朝她看过来,眸底笑意温柔。

郁清棠无法避免地为她深深悸动。

然而程湛兮表现得越完美,没有缺陷,郁清棠就越自卑不安,不敢接受这份差距悬殊的感情。

周六下午两点开始学生入学报道,由班主任登记,为期两天。

冷清了一个月的走廊重新热闹起来。

两点差十分,郁清棠坐在讲台上,程湛兮搬了把学生的椅子,坐在她身边,五指顺着郁清棠身后披散的墨发。

她挑起一缕在鼻尖嗅了嗅,夸她的头发香,又问用的什么牌子洗发水。

郁清棠说不记得,回去给她看。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门口一位没穿校服的女生走了进来,个子不高,皮肤也不白,眼睛倒是大,透着一股机灵劲。

童菲菲探头探脑,道:“老师,我是第一个吗?”

郁清棠不自觉地唇角微勾,说:“是第一个,过来吧。”

童菲菲应了声“好嘞”,蹦蹦跳跳过来,交了学费,看着郁清棠在报道名单上写下了她的名字。

之后她就在班上第一排坐下不走了,开始捧着脸卖乖:“郁老师我好想你啊。”

郁清棠弯起眼睛。

程湛兮发现郁清棠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起来,喝了口醋的同时有意引童菲菲多说两句:“都想什么了?寒假作业做完了吗?”

童菲菲道:“当然做完了,不是周一交吗?我没带来呢。”

“寒假玩疯了吧?特不愿意上学吧?”

“哈哈哈哈。”

“我走之前你们还说会想我,记得我姓什么吗?”

“姓飒哈哈哈哈。”

童菲菲一个人把安静的教室弄出了三四个人的动静。

门口陆续有学生进来报道,有的在网上或者银行交了学费,有的出于各种原因到学校直接交给班主任,程湛兮手快负责清点,郁清棠在名册上记录名字。大部分同学报道完都没走,或和程湛兮聊天,或和阔别一月的同学们胡侃,叽叽喳喳,教室里仿佛坐着五千只鸭子。

郁清棠在讲台上听,偶尔有人cue到她,她就浅浅地笑一下。

七班同学们:“!!!”

不得了,是什么改变了郁老师?再往她旁边一看,破案了,程老师就坐在那呢。

学生报道都跟着一起来,这还不是真爱的力量?

连雅冰嗑得晕头转向:她们俩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李岚看着郁清棠,郁清棠一笑她就跟着笑,阳光灿烂,整个儿一迷妹。

陆陆续续也有学生回家,但李岚和连雅冰等人是坚持得最久的,一直到周六的报道时间结束,才恋恋不舍地和郁清棠一起离开教室。

郁清棠去了趟住宿区,检查住宿生返校情况,有两个还没回来,其中包括肖情。

开学季的班主任忙碌起来,周日和周六的流程一样,郁清棠结束后核对名单,眉头明显地皱了起来。

程湛兮把椅子搬回原位,走上讲台问:“怎么了?”

郁清棠把名单递给她,说:“肖情没来。”

程湛兮:“去住宿区看看?”

郁清棠收起名单,两人一块赶去住宿区,属于肖情的那张床位是空的,问她室友说没回来过。

郁清棠给肖情爸爸打了个电话,冰冷的系统女声提示:“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郁清棠在原地踱了两圈。

程湛兮安抚道:“没事的,说不准明天就来了,没来咱们再想办法,那么大的人不会消失的。”

肖情真的消失了。

周一正式开学,升旗仪式,国歌庄严,七班列成整齐的队伍,队伍里缺了一个人。郁清棠一整天都在学校,时不时去班上晃一圈,看着那个空缺的座位,班里同学也议论纷纷,为什么肖情没有来学校?

李岚来办公室问郁清棠出了什么事的时候,郁清棠刚挂断肖情爸爸无人接听的电话。

她坐在办公椅里,抬眸看着面前有鼻尖痣的班长,嗓音坚定道:“没事,我会带她来学校的。”

李岚出去了。

程湛兮在郁清棠斜对面的位置里,看见她的目光朝自己转过来,沉静理智地问道:“程老师周六有空陪我去趟白水乡吗?”

程湛兮点头:“当然。”

***

白水乡,泽泉村。

肖情家住在村尾,两间简陋的平房,院子里围出来的菜园子不知多久没有打理,杂草丛生,只有几根丝瓜孤零零地挂在藤上。

胳膊上挂着篮子的婶子推开篱笆院门走进来,看见荒废的菜园子叹了口气,她提高声音,喊:“春金。”

她边往里走边喊:“春金?肖情爸爸?”

屋子里没开灯,光线昏暗,婶子进了堂屋,对着最里面那扇虚掩的房门道:“春金,我来给你送午饭了,我进去了啊。”

婶子推门而入。

她瞳孔骤然一缩,立刻把装了饭碗的篮子放下,冲到俯趴在地的肖春金跟前,吃力地将他翻了过来,拍打着中年男人瘦得脱了相的脸,焦急喊道:“春金!春金!”

肖春金闷哼了一声,睁开比他的年龄沧桑太多的浑浊眼睛,抓着婶子的手,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

“肖情……”

婶子忙道:“肖情好着呢,是她让我给你送饭的,你忘记了吗?”

肖春金像一尾濒死的鱼一样蹬了一下腿,眼睛往上翻,露出眼白。

婶子吓个半死,死马当作活马医地按他人中,把人给按了回来。

肖春金重重地倒了一口气,问道:“肖情……肖情在哪儿?”

婶子以为他担心女儿,安慰道:“在镇上呢,好好的,没有一点事,你安心在家养病。”

肖春金攥住了婶子的手,眼珠睁得快脱出青色的眼眶,用尽全身的力气道:“让她……让她去……去上学……”

婶子叹气道:“你先顾着自己行不行,肖情也是一片孝心。”

我不要她的孝心!

肖春金已经说不出话,他目眦欲裂,喘气声越来越重,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春金——”

婶子推着他的肩膀,肖春金双眼紧闭,唇色惨白,一点反应也没有。

婶子急急忙忙跑出院门,高声喊道:“快来人啊——”

两个男人合力把肖春金弄到了床上,婶子去村东头请来一位以前当过赤脚医生的村民,老头儿年事已高,拄着拐杖慢吞吞过来,肖春金已经醒了,虚弱地躺在床上,满头冷汗。

肖春金常年务农,积劳成疾,原先只是腰背疼得睡不着,去年十一月,也就是郁清棠家访过后不久,肖春金倒在了田埂里,还是隔壁村的人用车子拖回来送到家的。之后他的腰几乎就直不起来了,背钻心的疼,生活自理都困难,更别说劳作了。村子里几个婶子轮流给他送饭。

他在家躺了半个月不见好转,去医院看,医生拍了片子看过,说要开刀做手术。

肖春金就离开医院,继续在家里躺着,硬生生熬,一宿一宿地睡不着,半夜经常从房间传出痛吟声。

肖情期末回家才知道爸爸生了病,已经在床上躺了两个月了。

她要爸爸去住院,肖春金哪里肯,本来就没多少积蓄,他两个月没干活坐吃山空,手头的钱刚够肖情交下学期学费和住宿费。要是花掉了,肖情就没有学上了。

父女俩犟了起来。

肖情从寒假开始去镇上的酒店洗盘子,给肖春金挣手术费,连开学报道也没去。她铁了心不念了,没什么比爸爸的身体更重要,她有手有脚,以后出去打工,难道会让她和爸爸饿死么?

当过赤脚医生的老头儿进了屋子,眯缝着眼看窄床上进气多出气少的病人肖春金,咕哝了声:“怎么也不开个灯?”

他让村民把肖春金翻过来,干瘦的五指在他后背骨头上按了按,肖春金冒出一身的冷汗,不住地抽凉气。

老头儿松开手,拄了拄手里的拐杖,吁气说:“还是得去医院,硬躺是躺不好的,只会越来越严重。”

他看向旁边放凉的饭菜,道:“怎么连饭也不吃?自个儿想死?”

***

周六。

程湛兮有车,不像去年两人去村子里需要大费周章地转车。饶是如此,程湛兮也足足开了近两个小时。

泽泉村没有大路经过,程湛兮把车停在方便的地方,和郁清棠走小路过去。又踏上那条山路,陡峭的斜坡,程湛兮先冲了下去,在下面张开双臂,郁清棠也跑了下去,把程湛兮撞得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程湛兮抱紧她,在她耳边笑。

郁清棠胸腔里的心脏剧烈跳动,平复了好一会儿才从她颈窝里抬起头。

程湛兮摸了摸她被山风吹得冰凉的脸和耳朵,重新牵紧她的手,在半空晃了两下,说:“我们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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