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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 大宴封禅(三十)(1/2)

出来的人,正是明长宴。

此刻,天色已经全部暗下,现场的火把早已亮起。因是最后一场的缘故,火把就算是点了上千个,也不足以有白天的亮度。

众人只能看见半柱香内,有一个黑衣男子从桃花林中出来,随即又很快的隐入了黑暗中,此人是谁,长什么样,全然不知。

东南方向的观战台,一半的人跃跃欲试,想要翻下台子去。不止他们,在场的人谁人不像一探究竟。中原尚且能管,那些外邦国家,依然有人已经往太微庙中间冲去。

就在这时候,十三卫拔刀,怀瑜从观战台站起,一时间,全场骤然静默片刻,动作渐缓,复又坐回观战台。

外邦之人被十三卫拦截,怀瑜从观战台走下,往明长宴的方向走去。

此时,明长宴正扶着墙,慢吞吞地走。

四周黑漆漆一片,随着时辰的往后退,明长宴的目力就更加模糊。方才,他对身体的使用超出了平时的程度,一旦到晚上,衰败的速度也比平日里快。

不过,其余部分都还算可以,只有这目力下降得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本就看不清,这头上还罩着黑纱,想必再走几步,自己就跟瞎子差不多了。

明长宴寻着来时方向离开,途中,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人到之前,那股熟悉的暗香先一步窜入他的身体。

明长宴突然十分累了,眼睛还模糊着,心里却十分激动,没看到对方,身体去先一步扑在怀瑜身上。

怀瑜抱住他,明长宴顿时又觉得自己这般也太不矜持了,便长叹一口气,道:“我好累啊!”

“回九十九宫,我背着你。”

明长宴乘其不备,窜起身体,往他后背上一跳。

怀瑜被他这样一跳,也没晃动身体,只是说道:“你是用腿打架的吗?”

明长宴赖皮道:“腿么责任也十分重大,要用来走路。”

他嘴上用的是商量的语气,双腿却果断迅速地缠着怀瑜的腰,趁着怀瑜背着他,明长宴赶紧将脸埋进了对方的后颈,深吸一口气。

“方才在桃花林里发生了什么。”怀瑜不顾他在自己背后做什么,直截了当地问道,想必是在问刚才的那一声巨响是怎么回事。

“那边离得跟我有点远,是其他人打斗发出的声音,不关我的事。”

刚才那声音出现的时候,明长宴已经快要出桃花瘴了,身后就算是再大的变故,他都不大关心。

“这儿没人吧。”明长宴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唉声怨载地将头砸在怀瑜的肩膀上,“我今天遇见了一个人。”

怀瑜问道:“谁?”

明长宴道:“一个瞎眼的和尚,我不是第一次见他了,他好像知道我很多事情。”

怀瑜立刻察觉出了一点东西,当即问道:“他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明长宴道:“他拦住了我。但是没有和我说什么,只是跟我约定了一个时间,要我再去找他。我现在正在想,他到底要和我说什么。”

“他到底是什么人。”顿了一会儿,又道:“瞎眼睛的和尚,并且身手不凡,我感觉以前听说过。有这么一号人物吗?”

“有。”

“大寒寺曾经的方丈,下落不明,可能是死了,也可能是失踪了,失踪之前,他的一双眼睛瞎了。”怀瑜道偏了一下头,明长宴的呼吸总是打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有点不自然,又道:“既然他和你另外约定了时间,那你就不用多想,等时间到了,自然就知道他要说的东西了。”

明长宴叹了口气,右手闲得无事,又把玩起怀瑜的发尾来。他对这一缕头发爱不释手,握在手中绕圈打结。

“说起来,要不是他耽误了我一会儿功夫,本少侠说不定半柱香都不用,就能从里面出来!”

他看着怀瑜,活像邀功似的,身子微微向前倾,笑嘻嘻道:“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厉害?”

怀瑜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明长宴看他越冷淡,他就越来劲。

“难道你就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怀瑜道:“你想听什么?”

明长宴立刻做捧心状,发嗲道:“哇!长宴哥哥!你好厉害!我好崇拜你!”

怀瑜懒得理他。

明长宴耍起赖来,在他背上作怪,动来动去,不让他安生。两条腿也不肯老实的放在对方手中,晃荡起来,“怀瑜,你真的不说吗?半柱香诶,我可以保证接下来不会有人比我的速度还要快。”

怀瑜不理会他。

明长宴折腾一阵子,把自己折腾累了,又瘫在怀瑜的背上。

“算了,不说便不说,我要睡了。”

怀瑜道:“不准在这里睡。”

冬日温度骤降,明长宴若是在户外睡着,依照他现在的这个身体,免不了大病一场。

可惜,明少侠此人,向来是我行我素,独断专行,谁说话也不听的。

他累了,就搂着怀瑜,闭上眼睛:“不会的。你那个九十九宫,比外面还冷,索性我在这里睡着,一会儿就是再冷我也不怕。”

说罢,明长宴还不死心,补充道:“主要是我身体冷也就算了,现在心也冷了。你怎么不问问我为什么心冷?”

怀瑜道:“你为什么心冷。”

明长宴捉住他的发尾,轻轻地搔了一下自己的下巴,又去撩闲怀瑜的脸颊。

“行吧,这次,我是真的要睡了。”

明长宴手中还握着他的头发,昏昏沉沉地就要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句:“不错。”

只可惜,明长宴已然没有气力去分辨这两个字的意思是什么,下一秒,他的呼吸声均匀,俨然已经昏睡过去。

怀瑜一路回到九十九中,走在宫廊上,两旁宫女太监见状,纷纷背过身,面对着宫墙,不敢多看。

九十九宫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一踏进去,明长宴本能地瑟缩一下。

他果然睡得很熟,怀瑜将他放在床上,他软绵绵,毫无防备的睡着。盖上被子,对方抿了抿唇,把自己缩成了一团。

怀瑜燃上火炉,屋内的温度相较之前高了一些,同时,明长宴也不堪受热,索性一脚踹开了被子,滚到了床沿。

怀瑜替他盖上被子,明长宴抗拒不已,被子没在他身上待多久,就被他全数给推去了一边。他不但要推开被子,迷迷糊糊的,开始解开自己的衣服。

明长宴清醒的意识不说,与其说他是解开衣服,倒不如说,他是在心口处乱扯一通。将自己衣服扯得乱七八糟,外衣脱了打扮,内里的贴身衣服也蹭得皱巴巴,扯到腰带处实在解不开,索性就这么胡天胡地地睡去。

怀瑜当然不会任由他这么晾着自己,顺势替他脱了衣服,又将鞋袜脱去。他的脚十足的白,皮肤也极其滑腻,鞋袜脱去之后,冻的明少侠一个激灵,连忙将自己抱成一团。

抱了一会儿,明长宴牙齿打架,终于清醒了一下,嚷嚷道:“我要沐浴。”

声音软绵绵的,没什么震慑力。怀瑜微微一愣。

今日明长宴在太微庙时,万人讨论,万人憧憬。此刻,这位天下第一,褪去了一身的杀意,滚在他的床上,柔软的身体顺从地任他摆弄,温顺得像一只收了利爪的猫。

怀瑜低头,扯开他肩上的衣物,静下心来,检查起他前几日的伤口。

明长宴肩上的伤口好了大半,已经结了痂,正如他所答应怀瑜的,进去桃花瘴一趟,连皮都没蹭破。明长宴被他扯着衣服,不怎么乐意,翻了个身,睁开眼,回了好久的神志,才开口:“怀瑜,我要沐浴。”

怀瑜道:“你醒了。”

明长宴艰难开口:“能坚持一炷香,我洗完便要马上睡觉。”

他大约是受不了自己刚打完架就躺在床上入睡,愣是强撑着睡意爬起来。怀瑜吩咐下去之后,不过一会儿就有热水候着。明长宴边洗边睡,整个人跟梦游一般,等沐浴结束,几乎是闭上眼睛,一边摸索着一边往床上爬。

他滚了两圈,找了个舒适的位置,一动不动。

等怀瑜洗漱完毕之后,便看见他四仰八叉的躺着,被子被踢到了地下,领口的衣服敞开了大半。

怀瑜拾起被子,将他身体展平,盖上之后,为了防止他乱动,于是自己也上了床,将明长宴连人带被子,全都搂在怀中。

似乎闻到了熟悉的暗香,明长宴手指动了一动,枕着这股异香入睡。

同一个夜晚,明长宴睡得香甜,但是有些人却睡不着。

一个少了一只耳朵的男人,正打着灯笼,走在回家的路上。

因为缺了耳朵的缘故,认识他的人都叫他一只耳。这些年,他的妻子、儿子、朋友,不知为何,全都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故,死的死,消失的消失。

不过,按照现在这个世道来看,消失的人,估摸着也已经死了。

他的亲朋好友死了个干净,于是,他的真名也渐渐地被人忘记。大家都开始叫他一只耳。

一只耳在京都没有住处,直到昨晚,才找到一个无人使用的破庙,作为自己的新居所。他成日里无所事事,偶尔偷点儿东西,养活自己。

今天,是大宴封禅的第一天,一只耳见到如此盛事,心中叫好不已。这种场面,就是越大、越乱、越嘈杂,他偷东西才会越肆无忌惮,越顺手。

一只耳满载而归,将偷来的东西拿去当铺里换了一些铜钱,买了一壶烧酒吃。

一路吃,一路晃悠。

他不由想起自己人生中最风光的几年,那时候,一只耳才二十五岁,正在大楚的军队里,为自己国家的荣誉而征战四方。后来,他受了重伤,再也无法行军打仗,将军给了他一些银两,跟打发叫花子似的,就把一只耳打发回了老家。

“我呸!”

一只耳破口大骂:“用得到老子的时候,老子就是你爹!用不着老子的时候,就把老子一脚踹开!”

他猛地灌了一口好酒,恍惚间,回到了他意气风发的那一年。

要说最难忘的,还是在军中的时候。每当打败了一个国家,那个国家的漂亮女人,就会被抓来军中,供兄弟们享乐。

一只耳活到现在,见过无数的女人,但是无论见过多少女人,都没有当年见到的那名少女绝色,事到如今,一只耳已经想不起她的样子了,只知道,这个人很凶,很不好对付,十几好手联合在一起,都不是她的对手。

这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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