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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8章 。全书完。(6/7)

或劈或砸,或扫或挑,每一击都蕴含着崩山裂地的恐怖力量!

许褚则是不动如山,巨盾或挡或卸,将典韦绝大部分攻势化解于无形!

那柄阔刃长刀并不轻易出击,但是每一次出击,都是攻向典韦必救之处!

『铛!铛!铛……』

二人交手,金铁交鸣之声连绵不绝,火星四溅。

两人方圆数丈之内,无人可以立足,激荡的劲风与四溅的火星形成了一幅暴力美学的画卷。

典韦如同不知疲倦的洪荒巨兽,攻势一波猛过一波……

许褚则如同亘古存在的礁石,任你惊涛拍岸,我自岿然不动……

激斗超过五十回合,典韦的怒吼声中已带上了嘶哑,挥舞双戟的速度和力量,终于出现了一些的衰减……

许褚看在眼里,却依旧没有全力出击!

甚至连典韦露出了破绽,许褚也宛如不见,只是用刀盾营造出了一个无形的囚笼,将典韦牢牢的困在其中!

果然,这只是典韦的故技重施!

典韦表现出来的疲态,一部分是真实的,一部分却是装的……

许褚手中厚重的橹盾,坚实的盔甲,除非是毫无卸力的正面被砸中,抑或是破甲刺穿,否则典韦根本不可能给予许褚致命的伤势!

典韦想要再次以伤换伤,以命换命,可是许褚就是不上当!

两人又是缠斗了三四十回合,典韦终于是露出了真实的破绽……

两人战斗的场所,地面上是散乱着鲜血残肢,还有破败废弃的兵刃的,作为顶级的武将,原本这些地面上的杂物,基本上都不会对于二人有任何影响,他们在每落下一步的时候,都是虚实相合,随时都会变化力道……

可是这种方式,是非常消耗体力耐力和精力的……

典韦先和黄忠三人搏杀,又是面对许褚这样同等级的怪物,之前不管不顾带来的伤口,最终成为压倒骆驼的稻草。

气力上的衰竭,导致典韦在攻防变化的时候,一脚踩到了一根残破的木杆上!

木杆在血浆中滑动了!

虽然典韦几乎是立刻调整了重心,但是许褚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的变化!

在格开典韦一记略显迟滞的横扫后,许褚眼中精光爆射,一直以防守为主的巨盾猛然向前一顶,不是硬撞,而是巧劲一旋,将典韦左手戟的力道带偏少许,使其胸前空门微露!

『破!』

许褚吐气如雷,一直以防守为主的阔刃长刀,终于爆发出石破天惊的一击!

许褚没选择动作更大的劈砍,而是追求最短,最快,以凝聚全身之力,如同攻城锤般,自盾后毒龙出洞般直刺而出!

刀锋撕裂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直取典韦心窝!

典韦右手戟回救已来不及,狂吼声中,他竟弃了左手戟,蒲扇般的左手猛地下压,试图抓住刺来的刀锋!

典韦他做到了!

五指如铁钳般捏住了许褚的刀背的前段!

然而许褚这蓄谋已久的一刺,力量何其恐怖!

典韦力疲之下,虽抓住了刀身,却无法完全阻止其前进之势!

『噗嗤!』

刀尖刺破了典韦胸前的护心镜,深深扎入其胸膛!

典韦全身剧震,抓住刀身的左手青筋暴起,鲜血胸口泉涌而出,他瞪圆了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近在咫尺的许褚……

许褚双臂肌肉坟起,再次发力,长刀透背而出!

许褚一击得手,立刻撒手,撤步,脱离典韦的攻击范围,脚尖一搓,一勾,将地上一柄战刀抄在手中,冷冷的盯着典韦。

典韦发出震天动地的怒吼,宛如根本察觉不到胸口的巨大伤势一般,仍然朝着展开双臂扑了上去!

许褚再退,用盾牌撞歪了典韦的扑击,防守得水泼不进。

直至此刻,典韦伟岸的身躯才猛地一僵,眼中的凶光、疯狂、执念,如同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典韦艰难地转过头,望向不远处已被黄忠三人死死缠住,满脸悲愤且绝望的曹操,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什么声音……

旋即这尊仿佛永远不会倒下的上古凶神,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向前扑倒,气绝身亡。

那曾令无数敌人胆寒的镔铁大戟,也当啷一声,脱手掉落在他身侧,沾染着主人的热血,仿佛陪同主人一同湮灭……

战场在这一刻出现了短暂的死寂……

『恶来——!!!』

曹操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嚎。

典韦之死,不仅折损了他最强的臂助,更仿佛抽掉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

许褚望着典韦的尸体,脸上并无当场斩杀敌将的喜色,反而有一丝对真正勇士的敬重。他没有选择去砍下典韦的人头,也制止了其他兵卒去做这个事情,然后和黄忠等人一同,目光锁定了失魂落魄的曹操。

曹操并不是比典韦还勇猛,能抵挡黄忠三人的围杀,而是黄忠三人想要活捉曹操,所以一直都没有下死手,而是在不断的清除曹操身边最后的护卫……

曹操盯着许褚,哑声说道:『好,好!汝……真不愧是谯县子弟!』

许褚嗡声回答:『然也!天下何处不出英雄?!』

『好!好好好!』曹操先是直勾勾的看着许褚片刻,然后突然大笑起来,缓缓的提起倚天剑,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罢了罢了!今日且将这大好首级,送与同乡就是!』

曹操便是要举剑自刎!

『主公!』

『拦住他!』

双方兵将,几乎同时大呼!

却在此时忽有一支箭矢呼啸而至,将曹操手中的长剑击落!

原来是在一侧的黄忠,察觉到了曹操的异常,便是退了几步,从一名骠骑军兵卒身上取了弓箭,在这关键时刻出手!

『保护主公!』

『抓住曹贼!』

下一刻,双方又碰撞在了一起。

只不过属于曹操的这一小块地盘,就如同在涨潮中的小礁石,即便是顽强的激起了几波浪花,也最终被潮水所淹没……

……

……

夕阳如血,染红了汜水关残破的城垣,也映照着遍地狼藉的战场。

一日之内,汜水关易手。

关内大体上的主要抵抗,已经是渐渐的平息,只有零星的战斗,或者说是搜捕,仍在持续着。

曹操与曹仁被分开押解,送抵达了关下。

曹操并未被五花大绑,只是除去了甲胄兵器,在数名精锐骠骑士卒的看守下,被带到了斐潜所在的高台之处。

斐潜已在此等候。他身穿玄甲,披着一件黑红深色披风,背手望着西边那轮即将沉入地平线的巨大红日。

『报!贼酋已带到!』

斐潜缓缓转过身,低头看向了曹操。

曹操也同时看向了斐潜。

四目相对。

曾经的对手,似乎是隔着一整个时代的分野,在此时此刻,最终分出了高下。

没有胜利者的骄狂,也没有失败者的乞怜,两人之间只有一种沉重的,仿佛凝结了太多鲜血与时光的平静。

『你赢了。』曹操率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却异常清晰。他顿了顿,抬起眼,目光中仍有属于枭雄的最后一丝桀骜,『但你……还没赢。』

斐潜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的笑意,他摇了摇头:『不,曹公,是你输了。你一定会输。而且,赢的不是我……不只是我……』

斐潜抬起手,轻轻划过眼前这片染血的关山,以及关山下正在肃清战场,救助伤员的无数骠骑军将士的身影,『是「我们」赢了!是「我们」!』

曹操顺着斐潜的手指所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那些虽然疲惫却依然纪律严明,眼中带着某种他无法完全理解的明亮色彩的骠骑士兵,他沉默了一下,似乎想反驳,却无从驳起。

斐潜抬起头,望着苍穹,也再次看向那轮巨大的,红得惊心动魄的夕阳,缓缓说道:『旧的轮回,结束了……但新的轮回……又会开始。』

曹操明白斐潜的意思,他忽然感觉到了极度的疲惫,但是心中依旧存有不甘。这不甘并非完全针对在军事上的失败,更多是对于曹操自己一生挣扎,试图在旧框架内修补甚至创造新局,却最终徒劳的愤懑。

『某这一生,』曹操声音低沉,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斐潜诉说,『自陈留举义,讨逆董卓之际,已识世事艰危、人心叵测。然未料背弃之事,竟若影随形。初有总角之交相负,继以兖州世族反复无常,及今山东诸公坐视孤军困守,漠然如隔岸火。乃至.乃至昔日景从之青州老卒,竟亦相负也!』

曹操苦笑一声,摇了摇头,将背叛后的惨痛咽了回去,但意思已然分明……

曹操认为自己的失败,与这接连不断的『背叛』密不可分,他认为不是自身的问题,而是他人不断的背叛,才使得他最终沦落到今天这般的下场!

斐潜闻言,却是笑了。

不过斐潜的这笑容,并不是嘲讽,而是在洞察之后的平静,『曹公,夫利之所谋,苟违众求,焉能冀其弗背?青州卒所求者,平允生路也;衮州世族所求者,保族延祀也;麾下诸将所求者,功名身家之安也。倘公弗能予,或公之道必损其欲,则离心离德,特朝夕事耳。此非叛也,乃自择耳!』

曹操猛地盯着斐潜,怒声吼道:『言之易耳!汝独不畏乎?汝独能守乎?!焉得无人叛卿?无人窥此滔天神器?无人厌此法度之缚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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