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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侠(1/2)

侠——一种渗透于中国人血脉的精神。闻一多曾说“在大部分中国人的灵魂里,斗争着一个儒家,一个道家,一个土匪。”这个土匪就是“侠”。

从远古的执剑之族,到先秦的“国士”,“游侠”,侠义之道始生,游侠之立身扬名,靠的是结私交,讲义气,重然诺,轻生死,言必信,行必果,“不爱其躯,赴士之扼困”(《史记·游侠列传》),而至两汉的豪侠,“权行州域,力折公侯”侠开始真正左右了中国的历史。然而随之而来的是汉魏皇权对豪侠势力的摧残,侠义的发展可谓步履艰难。

说到三国的侠客,可以说,他是中国侠客历史的一个枢纽。

其导致的长达三个半世纪的乱世,犹如当年的战国时代,充斥着宫体与清谈,阴谋与屠杀,侵略与叛逆,使本已奄奄一息的专制社会居然奇迹般地存活了下来,并且萌生了新的活力。

三国的侠客存在方式,呈现出一个复杂的过度型形态。有早期武侠的回光返照,也有新形态的出现,有民间侠的重新活跃,也有豪强势力的沉渣泛起。

说说三国时代的侠客(1)——民间侠

两汉是豪侠的时代,他们“权行州域,力折公侯”,然而经过西汉三次对豪侠势力的大规模清洗,豪侠在他的历史舞台上已然开始走下坡路了。而经过东汉百余年的崇文厌武的文化氛围的压抑,到了唯晋时期,豪侠已无向时声势,而春秋之后阔别数百年的民间侠却又重新活跃起来。

三国中的魏国是有记载的民间侠最活跃的地方。魏的名将典韦早先就是陈留郡夷吾县的一名侠客。史书上说他“形貌魁梧,臂力过人,有志节任侠。”他为了替好友复仇,身藏匕首,只身闯入官吏李永家中,当场刺死李永夫妇,然后徐徐走出,追者百人,居然无人敢近。典韦“由是为豪杰所识”名重一时。

有类似侠行的三国名将还有太史慈等人。太史慈早年为小吏,曾因“怀刀截书”而“遁还通郡章”。“由是知名,而为州家所疾。”连当时的北海相孔融都“闻而奇之,数遣人讯问其母,并致饷遗。”

后来孔融为黄巾贼管亥所围,慈从辽东还,母谓慈曰:'汝与孔北海未尝相见,至汝行后,赡恤殷勤,过于故旧,今为贼所围,汝宜赴之。'慈留三日,单步径至都昌。时围尚未密,夜伺间隙,得入见融。

其为酬君子而单骑突围搬取救兵,端的是史迁笔下的游侠本色。

其余还有张邈,“少以侠闻,振穷救急,倾家无爱”;夏侯谆“曾杀辱师者复仇”;徐庶为友“借躯交报仇”杀人后白灰涂面,披发而走……

正是在这样一批任侠之士的推动下,侠风又逐渐在社会上蔓延。

其中,最著名的民间侠即为所谓的“汉唯间四大名侠”。

三国时期曹魏的《魏略》,被称为“巨细毕载”。书中特辟《勇侠传》,就记下了这四位侠客——孙宾硕,祝公道,杨阿若,鲍出。

他们之所以闻名遐迩,是因为其言其行全面恢复了昔日的侠义传统,有古游侠之风。孙宾硕曾在急难中冒死援救遭宦官迫害隐姓埋名的逃犯赵岐;鲍出尚节义,在土匪劫掠时,不但只身救出老母,还奋不顾身地解救邻居老妪;杨阿若曾单骑突围,搬兵诛杀豪强大姓——黄昂,震惊一时;祝公道更加,曾蹈险牢狱,解救出素昧平生的魏国名臣贾逵,不语而去,为一时所颂。

此四人的事迹在《三国志。魏书》中的《阎温传》有引魏略的详细介绍。

说说三国时代的侠客(2)——豪侠

三国时期,是个风云激荡的时代,不但春秋之后阔别数百年的民间侠重新活跃起来,两汉保受摧残的豪侠势力也如沉渣泛起,又得到了新的发展。

然而,因为其处于一种过度形态,新旧交替,杂然并存,故远比两汉豪侠的形态来得繁复。其间,有施爱尚义,有醇厚之风的志士,也有放纵末流,豪暴凌弱的恶霸。

而其中最为相通的一点,就是他们往往都是弃文就武的世家子弟。而其习武任侠又大多怀有政治野心,希望以此取得一定的政治资本。

东汉末年,乱象已现,对此有先见的上层社会成员开始重新对自己进行自我设计。其中,有曹操,张邈,袁绍,袁术等最为著名,他们结交豪侠,并非只图自保于乱世,而是弃文习武,好为侠行,以求在风云际会时有所作为。据说曹操“少机警,有权术,而任侠放荡,不治行业”曾私自进入权臣中常侍张让的室内,被发觉后手舞短戟越墙而出,追兵对他也无可奈何。

梢后,四海不宁,干戈纷扰,上流社会人物习武任侠更为普遍,三国中的吴将鲁肃,本是富家子弟,见天下大乱,便学击剑骑射,并招聚百名轻侠少年,成为一名豪侠首领。平时,借上山打猎的名义,暗中在深山进行军事训练,并加以严密的组织,形同军队。后来,便利用这之力量,保护族人移居江东。

曹操的族弟曹仁与此相类而更胜之,后来将手下的近千轻侠少年拉入了曹操的起事大军。

也有另一部分豪侠群体,因宗族关系举族筑堡聚居,豪侠头目即为坞堡的军事首领。许楮便是一例,他“聚少年及宗族数千家,共坚壁以御寇”。他曾将坞堡中的男女老少按军事方式严格组织起来,打退了万余土匪的攻击,“闻者皆畏惮之”。

而当时上流人物的习武任侠,则大都怀有政治野心。战乱和混乱的政局使得习武比饱学通经更易出人头地,因此他们的任侠,不过是实现自己政治目的的一种手段和途径。由于他们的大量涌入,极大地改变了武侠世界的结构和成分。

不得不说,他们才是三国时代“侠”的主角。

一、汉末游侠特点和兴起背景

1。复仇

“侠”的复仇之义古来有之,但其真正的彰显却是自汉代开始。

东汉时期标榜“孝道”,屡颁赦令,更是在社会道德与法令条例上都助长了这种为了实践“孝道”而复仇的风气。汉章帝时官修的《白虎通义》就有如此记载,“子得为父报仇者,臣子于君父,其义,一也。忠臣孝子所以不能已,以恩义不可夺也”,其中将“孝子”与“忠臣”直接画上等号,等于从法律上认可了这种“侠”义式的复仇。有了道德上的认可和法律上的保障,是而一时间“侠”风大盛。

而复仇风气的普遍直接导致了两个结果。一是为了复仇养客杀人,二是因“复仇”而扬名天下,进而转变成豪居一方的地方豪强。这种情况一直保留到汉末仍然存在,如武威张绣,为上司报仇,“闲伺杀(曲)胜,郡内义之。遂招合少年,为邑中豪杰”(《三国志·魏志·张绣传》),这种因“义”或“孝”而引起的复仇方式,最容易得到人们的认可和支持,从而进一步获取在乱世中立足的最初力量。

3。汉末“侠”开始出于豪强之家而非平民

较之于先前的“私剑”

或是“任侠”

,汉末游侠的组成和概念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一是大姓世家子弟相继为侠,如董卓、袁术、袁绍、曹操、孙坚等人都是以贵胄公子而为侠的;二是在地方各拥部曲,形成侠客集团化的豪强,如济南刘节,“旧族豪侠,宾客千余家,出为盗贼,入乱吏治”

(《三国志·魏志·司马芝传》),扬州“多轻侠狡桀,有郑宝、张多、许乾之属,各拥部曲”

(《三国志·魏志·刘晔传》),临淮鲁肃,“携老弱将轻侠少年百余人”

③(《三国志·吴志·鲁肃传》)等,都具有相当的规模,虽不至拥兵自重,亦可称为势力广大,成为地方豪强,名噪一时。

而“侠”

的概念也不仅仅流于刺客杀手或是豪侠,则是逐渐成为拉聚结交众人的一种方式,汉末著名的政论家荀悦曾经有过对这一时期游侠的表述,他说:“立气势,作威福,结私交,以立强于世者,谓之游侠”

,又说:“游侠之本,生于武毅,不挠久要,不忘平生之言,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以正行之者,谓之武毅,其失之甚者,至于为盗贼也”

(《前汉纪》卷一零)。

由此可以看出,游侠阶层的本质在汉末已有异于前代,不再依附于人,而是“立强于世”

,不再单独行动,而是“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



这也就可以解释,为什么“侠”

在汉末开始脱离平民而出于豪强之家。



二、汉末及三国时期游侠

1。群雄之侠

东汉末年,皇室昏庸吏治腐败,天下割据群雄并立。游侠之风作为自我立强的手段,在桓、灵二帝时,达到高潮。

有武威段颍,“少便习弓马,尚游侠,轻财贿,长乃折节好古学”

(《后汉书·卷六十五·段颍列传》),后官至太尉;有陇西董卓,“少好侠,尝游羌中,尽与诸豪帅相结”

(《三国志·魏志六·董卓传》)、“以健侠知名”

(《后汉书·卷七十二·董卓列传》);有汝南袁绍,“公族豪侠”

(《后汉书·卷六十八·许邵传》)、“不妄通宾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

又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皆为奔走之友”

(《后汉书·卷七十四·袁绍列传》注引《英雄记》);其弟袁术也“以侠气闻”

(《三国志·魏志六·袁术传》)。

群雄中的游侠者,不乏这些世家贵胄,公族子弟。

而后天下大乱之时,游侠中也不乏名者。东平张邈,“少以侠闻,振穷救急,倾家无爱,士多归之。太祖、袁绍皆与邈友。”(《三国志·魏志七·张邈传》);泰山王匡“轻财好施,以任侠闻”(《三国志·魏志一·武帝纪》注引《英雄记》)。此二人皆为当时游侠中的佼佼,“振穷救急”“轻财好施”,更是彰显了当世游侠“见危授命,以救时难而济同类”的特点。

而开三国基业的曹操、刘备、孙坚三人,亦与游侠关联颇深,详见后文,此处不再赘述。

由此可见不论是位极人臣的段颍、董卓,抑或声明显赫的张邈、王匡,再如雄踞一方的二袁及三国开国之祖,都与游侠颇有关联,充分说明了在当时,任侠少年已经普遍成为一种行之有效的处世手段和号召方式,甚至成为在乱世中立足的奠基和根本。

2。曹魏之侠

曹魏继承汉统,雄踞中原,历代多有侠风,加之魏武帝曹操本人在年少时,“任侠放荡,不治行业”(《三国志·魏志一·武帝纪》),是而侠风甚重。

曹魏集团内著名“侠士”列举如下:

江夏李通,“以侠闻于江、汝之间。与其郡人陈恭共起兵于朗陵,众多归之。”(《三国志·魏志·李通传》)。

谯国许褚,“诸从褚侠客,皆以为虎士。”④(《三国志·魏志·许褚传》)。

陈留典韦,“形貌魁梧,旅力过人,有志节任侠。”(《三国志·魏志·典韦传》)。

沛国史涣,“字公刘,少任侠,有雄气。太祖初起,以客从。”(《三国志·魏志·夏侯惇传》注引《魏书》)。

太祖从弟曹仁,“少好弓马弋猎。后豪杰并起,仁亦阴结少年,得千余人,周旅淮、泗之间。”(《三国志·魏志·曹仁传》)。

而在天下初定之后,又有谯郡嵇康,“尚奇任侠”⑤(《三国志·魏志·王粲传》);琅邪诸葛诞“倾帑藏振施以结众心,厚养亲附及扬州轻侠者数千人为死士”(《三国志·魏志·诸葛诞传》)。

由此可见,自立国之初至其将近灭亡,曹魏集团中始终能找到“侠”的踪迹,虽然其间意义不尽相同,但曹魏游侠的发展却在沉淀中渐渐明晰。

或许较之汉末“任侠”

而处世结交,在魏国的发展中,“侠”

的含义又积淀了新的内涵。

它更多的开始指向一种对功业理想的追求或是潇洒处世的态度,从而渐渐转变为一种文化符号。

曹植《白马篇》有言,“借问谁家子,幽并游侠儿。

少小去乡邑,扬声沙漠垂。”

,憧憬的是沙场建功,保家卫国的理想,是“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的无畏精神;而曹丕《善哉行》中所说,“策我良马,被我轻裘。

载驰载驱,聊以忘忧”

,则多少体现了一种逍遥世外的纵情态度,放旷于世,潇洒自然。

文人雅士以“侠”为自己精神追求的目标,借以抒发理想和弘扬人性,“侠”的意义开始和当时的文坛气度建安风骨紧密相连。

3。蜀汉之侠

蜀地偏径,远离中原,少经动荡,是而侠风不兴,故蜀汉出名的游侠极少。但与曹魏相同的是,其开国之祖刘备,却是“好交结豪侠,年少争附之”(《三国志·蜀志·先主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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