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过境迁。

真算起来，此时的大明是没有什么正儿八经的水师的。

野路子倒是有几个。

比如，辽地的觉华岛水营算一个，登莱算一个，再便是长江口附近的镇江水师了。

但此时，辽西战略还没有真正展开，觉华岛连个小作坊都不如。

登莱倒是有一定规模，又因为有着区位的优势，距离高丽和岛国都比较近，看着倒也有一部分利润。

可事实却是，登莱这帮人，不中用的……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八闽帮’便是牢牢控制了对岛国贸易的大头，又联通南洋，那等规模，根本就不是北地人可以想象的。

国朝这么多年来‘海禁’、‘禁海’之争，九成以上的因素，都是这帮‘东南海商’而引起。

但国朝这些年打击下来，八闽帮没打击着几个，反而是出了几头‘霸王龙’，却是把登莱这边打趴下了……

就目前的状态，根据李春来了解到的一些信息来看，登莱这边的海贸情况，早已经不成模样。

连去高丽收个高丽参，都变成了地狱模式……

唯有镇江水师，因为得天独厚的地利优势，多年以来，一直都是盈利模式，乃至是超盈利模式。

想想吧。

最简单的一个道理，八闽帮想要搞到货物、卖到别处，他们也得走长江啊。

前文已经说过。

大江与大海完全是两个概念，八闽帮那帮人在海上的确是嚣张，要人有人，要船有船，要经验有经验，要武器有武器。

可！

一旦他们进了风大浪急的长江里，不说多了，就一艘铁蜈蚣船，便能教他们叫爸爸了！

……

离开俞瑶这边，一路回到内书房，李春来好不容易才压制下了心中的悸动。

镇江水师得天独厚的位置摆在那里呢，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在没有切实的机会出现之前，若是他李三爷贸然了，怕非但讨不到什么好处，反而连自己的本钱都要搭上。

不过，冷静下来后，李春来很快便又振奋起来。

这才到哪儿？

将将开始而已！

别看镇江水师和他们背后的那帮人，一个个都是赚的瓢满钵满，吃的脑满肠肥。

但目前大明的状况，他们才开发了多少市场？

无怪乎只是些皮毛而已！

他李三爷此时已经有了这等根基，就算一时还吃不到最肥的肉，可希望的种子已经生根发芽，又何须急于这一时？

……

当日晚间，李春来便去拜会了沂源的老父母姜胖子。

至此时，姜胖子的任期早已经到了，而且，真算起来，已经是拖了小半年之久。

但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位置，姜胖子便一直拖在这里，以逸待劳，继续吃着他李三爷的红利。

这等事情，不多说了，若往前推个十几年，姜胖子怕早已经脑袋搬家了。

奈何。

世风日下。

国朝近年来先后动荡，很多东西，根本就无法用言语来说明。

加之姜胖子有着李春来的功绩，很多东西，也就不能以常理而度之了。

“嘿嘿，帅爷，您今日怎的有空到下官这里来了？快请，快请。来人啊，上好茶！”

因为没有提前递帖子，李春来过来的时候姜胖子正在陪几个小妾吃饭，算是突然袭击。

可姜胖子非但不恼，反而是止不住的兴奋，迎接贵宾一般，把李春来迎接到了他的客堂里。

旋即便是怼着家奴一顿招呼，赶紧准备酒菜。

看着眼前殷勤的姜胖子，再看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变化的陈设，一切的一切，恍如昨日。

李春来的嘴角边也不止不住露出了一丝笑意。

这是‘一日看尽长安花’啊。

不过，到了李春来此时的状态，俨然不会幼稚到在姜胖子面前摆谱，两人说笑了一会儿，李春来便是将话题转移到了正题上。

“登州？”

“帅爷，您的意思是，登州，登州比直隶那边还有前程吗？”

听李春来居然建议自己去登州，姜胖子止不住吃了一惊，有些错愕的看向李春来，等待着李春来的解释。

“呵呵。”

李春来一笑：“老父母，去登州有没有前程，本帅一时也说不好。但，钱程，本帅倒是有一些心得。”

“这……”

姜胖子大眉头紧皱，止不住陷入了思虑。

李春来已经把话说的这般透彻，他如何又不明白李春来的意思？

但这种东西，关乎甚大，姜胖子一时又怎敢做决定？

李春来也不着急，慢斯条理的喝着茶，耐心的等待着。

半晌，看姜胖子思虑的差不多了，有了一定的头绪，李春来笑道：“老父母，你我这些年来，早已同气连枝啊。我李三儿虽依然希望，能与老父母您并肩作战，但是，很多东西，咱们还是要以大局为重嘛。不过，若老父母在登莱那边有什么关系，肯介绍给我李三儿，我李三儿依然是感激不尽！”

“这个……”

……

一顿酒喝完，已经快要到子时，李春来似是没有得到最想要的答案，确实也有了不少收获。

姜胖子还真有个关系很不错的同僚，在登州任职，官职还不算小，是登州的实职同知。

有他为李春来引荐，李春来再施展他的‘糖衣炮弹’攻势，打开一部分缺口，问题俨然已经不大。

大明的文臣便是这个体系。

师生，同乡，同届，同学。

一个更似一个铁。

特别是师生与同乡，比后世的‘三大铁’还要更铁。

君不见，才华横溢如唐寅唐伯虎，也不过就是吃了老乡的一顿酒，便是彻底被拉入了黑名单，整个人生，彻底玩完。

这种连坐，可绝不是没有根由的。

一路回到府中，绝大多数地方的灯火都已经熄灭了，可幕府的院子这边，依然是灯火通明。

李春来看了一会儿，都有些于心不忍，不过，很快便又坚硬如铁。

事情，究竟是要有人去做的啊。

别的李春来不敢保证，但凡是在这个时间段，为他李春来肝脑涂地之人，此时与未来，各方面的待遇，他李三爷都不会差了他们的。

今天已经去了俞瑶那边，加之其他的大小老婆都已经陪过了，李春来也难得有一天休息的时间，终于可以好好歇一会儿了。

不过，真自己一个躺在内书房的大床上，李春来反而有些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了。

无他。

此时在沂源，他着实有些束手束脚，根本就发不上力。

说个最简单的。

夜市。

比如幕府这些加班之人，若是晚上饿了想吃个饭，要么自己提前准备好干粮，要么就得也有伙夫来值夜。

想出去，倒不是没可能，却是只能去那等娱乐场合了。

价格贵上数倍不说，俨然也不太符合他们的身份。

而搞这等夜市，俨然也能繁荣不少沂源的经济。

奈何，一个‘稳’字当头，这事情显然是搞不了的……

可，真正算起来，维护晚间的治安，又需要几个人力，花多少银子呢？

相形之下，哪怕只收摊位费，也足够养活上百个巡守了吧？

更别提，还有其他诸多的糟心事。

这也让李春来默默坚定了信念，他李三儿想要真正壮大起来，离开沂源这个小水沟子，已然是必然那！

而就在这等睡意朦胧之间，李春来脑海中恍如划过了一道闪电，倒是真想起来一个好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