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 遁甲(1/2)
黄昏时分,郭弘来到湖边,坐下那块巨石旁,一边临近水气,一边感应昏星(水星)。
远处厨房那边有人在祭炉,而炉神就是太上老君!
天色渐暗,郭弘收功,一睁眼就看到刘元靖坐在石桌旁的凳子上,笑眯眯地看着自己。
“师父!”
“你是在修炼《黄庭经》?”
“正是,师父,我告诉你啊,我现在已经把下黄庭九宫都练成,还看到太乙真人……”
郭弘兴奋地把自己的情况说了一遍。
刘元靖笑着摇摇头,说道:“师父像你这么大的时候也喜欢异想天开,上次我已经说过,《黄庭经》就是修炼阴阳二气,没有那么复杂,为师修炼多年,并不曾沟通过什么太乙君,你看到的是修炼时自然产生的幻象,等再长大些就会慢慢消失。”
孩子们眼中的世界和大人不同,刘元靖当然不会相信郭弘所说的话。
这少年说得也没有什么稀奇,和其他孩子的幻想大同小异。
“可是我还看到水官大帝呢!”郭弘不服地嚷嚷着,师父怎么能不信自己呢?
“你怎么知道那就是真的?”刘元靖笑着摇头,站起身摆了摆手转身离去。
郭弘一下子愣住了,对啊,我怎么能证明看到的就是水官大帝?
他暗暗咬牙,心中想着总有一天要找到证据,证明给师父看!
刘元靖其实也不是心血来潮,突然要来看郭弘练功,他是跟曹守真谈话之后,动念要好好教一下这个小弟子。
当时刘元靖问曹守真:“你师弟最近武功练得如何?”
曹守真挠着头答道:“别的都很好,就是一会说看到了这位神仙,一会说看到了那位神仙,我却看却什么都没有。”
“这是修炼过度产生的幻像,他用功太勤,失了道门无为的真谛!”
这才是刘元靖今日特意过来点拨弟子一番的原因。
刘元靖其实并没有让曹守真走,训斥他们只是给毛太玄一个台阶,想来这位新任九真观主也不会有什么意见。
由于会仙阁建成后还没有庆祝过,于是刘元靖主动相邀,将两观的十三名道人都请到隐真岩。
齐元乙临走之前去找宗八,让他通知胡延德。
此时胡延德就在山下不远处一个村落,他得到消息大喜过望,将手下都派出去联络。
他是衡山黑道的总盟主,虽然二弟死后实力大减,但还有三弟胡延质在衡阳县岘山作大头领,手下有一百多山贼,另外像牛角岭宗家寨这样的几十个村寨也能聚集八百多人,加上在衡山县的势力,合起来就有三千人之众!
不过这些村寨的山贼跟普通村民没有什么两样,远不如二弟带的那五十几人。
一想到二弟和五十名魏博军出身的亲信被对方杀死,他心中就恨得滴血。
如今胡延德已经双目失明,眼睛用一块黑布蒙着,不过他武功不弱,以前练过听风辨器,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听风辩器是古代军队中的基本功,不学这个很快会被战场上乱飞的流矢射死。
由于齐元乙一直在暗通消息,胡延德已经猜到刘元靖这几天可能去隐真岩,早就召集了这三千多人,此刻只是通知他们到村中集合。
胡延德暗中盘算,刘元靖当然不能动,张守静和何登是齐元乙指名要杀的,九真观的观主毛太玄也可以顺手除了,郭上灶要抓走,虽然不能杀,但也可以给他些苦头吃,拔掉指甲剁掉手脚什么的想必王居方也不会在意,另外两个是当天在那里的曹守真和刘泰,他准备将这二人千刀万剐!
等到次日晌午,山贼们才陆陆续续到齐,这些村人毫无纪律可言。
但湘中穷乡僻壤,山民都十分彪悍,稍加训练就是一支强军。
这也是胡延德不敢直接攻打降真宫的原因,那里有一个镇子的人,老人小孩加起来也有上千,又占了地利,打起来恐怕自己这边要损失惨重。
据说那些道士武功都不弱,要不然上一回也不会折戟沉沙大败亏输。
这次齐元乙先打听清楚了隐真岩的情况:十三名道人连弟子仆役不过百人。
己方人数超过三十倍,围攻之下一定能速战速决,就算镇上派人援助也来不及了。
胡延德见众人到齐,在村头老槐树下带着各家头领煞血为盟。
散漫的山贼看到这位老大都立即鸦雀无声,原因是他身后总跟着一个浑身爬满虫子的怪人,走路悄无声息,只是偶尔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这人十分神秘,胡延德似乎已经习以为常,让那些山贼对这位老大更是暗生敬畏。
他们私下都传说那个怪人是山神,被胡延德机缘巧合收为己用。
很快喝完了酒,胡延德将酒碗往地上一砸,叫道:“众位弟兄,胡某往日对大家不薄,今日要合攻隐真岩,抓住老道士,为二弟报仇!”
众人一起高叫:“为胡二郎报仇!”
三千余人按村寨分队,多的一百多,少的几十人,陆陆续续向隐真岩而去!
这些人都是山民,在山林中行走如鱼得水,一路上也没有遇到什么人,下午申时(三点到五点)来到目的地附近,各自隐蔽。
胡延德坐在竹子做的肩舆上,由两个人抬着来到这里。
这种竹子做的肩舆,是一种山行的工具,用两根长杆夹着一把椅子,很像后世的滑竿,白居易的诗《东归》中有:“翩翩平肩與,中有醉老夫。”说的就是这个。
胡延德心中踌躇满志,也有些醺醺然,今日捉住郭上灶,就算眼睛瞎了,将来也必定平步青云,到时候寻找名医,或许还能恢复。
“大头领,前面就是隐真岩!”一名山贼报告说。
当初被吕志真蛇群吓跑的三弟胡延质这时也来到旁边,问道:“大兄,这就攻进去吗?”
胡延德问道:“三郎,里面可有动静?”
胡延质答道:“有动静,似乎发现了我们,对方关上寨门,有不少人上寨墙,还燃起烟火,这是在求救!”
“这寨墙真有一丈高?”
“确实……有的。大兄,各家都准备了梯子,这种还不到两人高的墙挡不住我们!”
胡延德说道:“那就下令合围,不要让他们逃了,另外分出一队人去降真宫方向阻挡援兵!”
胡延质一挥手,几个手下跑到显眼的地方挥舞旗子,一队队山民见了信号,扛着梯子举起武器,从山林中高声呐喊着呼啸而出!
三千人在这并不宽阔的地方冲过去,顿时将会仙阁包围的水泄不通。
胡延德让人抬着他来到木墙的大门前,下了肩舆,在弟弟搀扶下走过去对着正门喊话。
“刘先生,我胡某又回来了,识相的赶快交出郭上灶、曹守真、刘泰、张守静、何登五个,否则我们杀进去,万一没收住手伤了先生,可就罪过大了。”
墙上射来一箭,被他的手下举盾挡住。
自从上次失利后,胡延德痛定思痛,命这些山贼制作了大量的简易木盾。
这回不怕对方射箭了,反正木头有的是,盾牌破了换一面就是。
“你们不过七八十人,除去老幼,能打的还不到五十人,胡某带着五千之众,都是衡山各山寨的英雄好汉,若是不降难免玉石俱焚!”
胡延德心道:三千之众才诈称五千,已经很良心了。
他吼得有点口渴,接过水袋喝了两口,又叫道:“胡某对天发誓,绝不伤郭上灶的性命,若还不开门,我们就要攻进去了!”
他等了片刻,对方没有回应,就在手下的簇拥下向后退去,同时一挥手下令攻击。
那些山贼早已等得不耐烦,这时鼓噪着向前冲去。
冲在最前面的人纷纷把手上的木盾举起抵挡流矢,抬着木梯的人紧随其后,很快来到围墙外的溪水边。
这溪水两丈宽,看上去也就半人多深,但有些浑浊,水面泛着淡绿色,看不到底。
山贼分路泅渡,很快有人发出惨叫,却被后续的人顶着不能后退,彼此践踏倒在溪水中!
胡延德听到声音,问身边的弟弟:“怎么回事?”
“好像是溪水里埋了陷阱,现在水面都被血染红了,死了几十人!”
“传令下去让他们踏着前面的尸体过去,减少伤亡!”
胡延德这边也有弓箭手,在往里面不断射箭,只要对方在围墙上露头,就成为集火的靶子!
陆续有不少梯子搭在围墙上,里面的人只能蹲在墙后用杆子推木梯。
但外面有三千多人,这样推来推去,用不了多久对方就会力竭!
会仙阁的三楼比围墙高出两倍多,里面突然射出箭只,将这边的弓手射倒,可以说是百发百中,让胡延德一下子想起上次的噩梦!
又是那个刘泰!
弓箭手们被吓得躲在木盾后不敢冒头,围墙上的人没了顾忌,纷纷起身与爬上来的山贼交战。
这些道人中确实有几个好手,居高临下使用长枪大槊,寻常山贼几十人都打不过一个!
胡延德听到弟弟述说,知道战况焦灼也暗暗着急,他毕竟做贼心虚,害怕附近南岳镇得到消息也过来援助,到时候恐怕不易脱身。
这三千人中的绝大部分就是死光了他也不心疼,但弟弟的一百多人是他压服衡山黑道的资本,无论如何不能再有损耗。
“你且让手下多留个心眼,让那些不太亲近的村寨先上。”
“大兄放心,现在顶在前面的都是些刺头,等他们消耗光了,我们再上!”
胡延德摇摇头,恨铁不成钢地说道:“上什么上,要是死了两千多人还攻不下来,你们上去也是送死,这点家底是我们兄弟安身立命的本钱,只能做督战队,绝不能丢在这里,一会儿见势不妙你就带着人先撤。”
他想了一下又说:“让他们喊话,就说先攻入的人拿三成,这次掠得的财物都分给弟兄们,我胡延德一个铜子都不要!”
身边的山贼把这话一喊,正在爬梯子的那些人就像打了鸡血一样猛攻起来。
围墙上两名道士久战之下体力跟不上,不得不被换下去,外面的山贼见了更加兴奋,欢呼声响成一片。
胡延德听到自己的命令产生的效果,也非常高兴,不断催促加紧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