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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万叠云起帆破浪(2/2)

“老师,这……”何瑭叫了一声,脸上颇有不平之色。

“尔等休要多言,让抑之再想一想。”李东阳拦住众人说道。

汪峻也以为,这虽然是应时之作,这首七言诗也可称为佳品,顾清念到的最后两句尤是得意之笔。不明白老师为何要改,思索良久,不得要领。便放弃了努力,他对座中最年长的储罐投以求助的一瞥。

储罐微微颔首,问李东阳:“我辈都以为抑之写了首好诗,未知老师何故以为未善?”

李东阳反问汪峻:“抑之,不想再试一试了!”

汪峻深躬一揖,道:“请老师赐教。”

于是,仍在打腹稿者,抄录已成诗者,都聚过来听讲。

“以抑之之才,略变更一二字,做出相同的联句,甚至更佳的联句,都不在话下。”李东阳缓缓说道,“他未作修改,是因为他不明我的用意。这就对了。我要他重写,不是在字词上,而是在立意上。不错,你们说的一联,的确是此诗的精华。立意也当在此联。

老夫以为,此时的立意当有二。一为养病,二为省亲。因养病而告假,因准假而归省。抑之这两句诗对养病,写的十分精彩。却不曾言及归省,这便是立意上的偏颇。不知诸位意下如何?”

储罐说:“老师的一番话十分精辟,我等受益不浅。”

“静夫,不如就由你对上一联吧。”李东阳将了他一军。

“不行,不行。”储罐赶紧谦虚道,“抑之的大作,我哪有资格改,不如请老师续上。”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众人七嘴八舌的附和。何瑭将一支笔递给李东阳。

李东阳接过笔,笑着道:“也罢,只有我来献丑了。好在你们不便取笑。”

于是,在汪峻原来的诗划掉的那一句后面,写下:五色官袍当舞衣。这一联成为:千年芝草供灵药,五色官袍当舞衣。前一句祈愿灵药祛病,后一句称道衣锦省亲。两重之意,浑然一体。受命赋诗的学生,以及后来拜谒的庶吉士们,无不叹服。

“子钟!”

崔铣沉浸在两个场景的回忆之中,以至于没有听到李东阳在招呼他。

“子钟!”李东阳再次叫了一声。

崔铣这才醒悟,忙问:“老师,有何吩咐?”

李东阳指指酒杯,说道:“这杯酒下肚太快,竟然没品尝出它产于何地。”

“那请老师再饮一杯。”

“甚好。”李东阳接过又斟满了的酒杯,喝了一口,细细品咂。

“老师可曾尝出了味道?”

李东阳两眼望天,一手捋着颔下稀疏的胡须,一时没有作答。

“这是……”崔铣不欲老师为难。

“嗯,这是最新出的登莱卫王酒,味道醇正。在京城得饮,真是口福。我说的如何?”

“不错,不错。这正是朋友从登莱带回来的卫王酒,我尝了一口,甘醇沁入心肺,竟夜不能寐。在室内独饮,又觉烦闷。于是提坛而出,在铺房讨了个灯笼,踏月而来,席地而坐。三杯一呼啸,五杯一唱吟,何其快哉!”

“子钟的豪情,令人羡慕又嫉妒呀!”李东阳叹道,“刘伶能饮几杯酒,也留名姓在人间,你竟是径直向古人挑逗了。”

“惭愧,惭愧。学生这两句胡话,老师也曾听闻。老师,我想,如果真的有人要名垂千史,恐怕这位卫王才是当仁不让啊!”

“哦!何以见得?”

“老师,你莫非没有听说《儒家新学传习录》?这本书在京城和江南已经卖断了货。”

“呵呵,我虽老耄,却不重听,岂能不闻?”

崔铣又斟一杯:“请老师再饮一杯。“

等李东阳接过,崔铣深施一礼,说:“老师,学生心中有些困惑,想向老师请教。”

“无妨,说来听听。”李东阳随口答道。

“老师,科举之前,学生就听说过这位卫王,当时只知道这位殿下的书法举世无双。来到京城后,又听说卫王将登莱治理得富甲于天下,每年主动向朝廷缴纳大量税收。在他的封地里,卫王还提倡四民平等,纳税才是大明公民的奇谈怪论,听说朝廷这摊丁入亩,官绅一体纳粮的新政,其实是出自这位卫王的手笔。

说心里话,这位殿下的做派和行事风格,和大明格格不入,治政手段也花样百出。实不相瞒,学生和很多好友都有种感觉,觉得这位殿下仿佛是在扭转乾坤,另起炉灶!老师,您和这位卫王打过交道,以您的眼光看来,这位卫王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李东阳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想了想,指着侍立在旁的书僮李荃道:“子钟,你的问题,我也不知如何答复你。我身边的小僮曾经随我去过登莱几次,和卫王也打过很多次交道。不如先让他谈谈感受吧。”

“李管家”,崔铣立马笑嘻嘻的拍拍他的肩膀,叫道。

“小的不是管家,只是书僮。”李荃纠正道。

“此言差矣,别家的书僮不是管家,你家的书僮就是管家。”崔铣述说他的理由,“你想想,你家老爷家里的珍藏,除了书籍和字画,还有别的吗?你替他管书,不就是替老师管家。对不对呀?”

李荃搔搔头,眨眨眼,转头对着李东阳说:“老爷,崔先生说的,好像很有道理诶。”

李东阳忍住笑:“他说的当然是有些道理。”

“李管家。”,崔铣又叫,“你比我运气好,见过几次卫王殿下,你来说说看,殿下是什么样的人?”

“殿下是好人!”李荃毫不犹豫的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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