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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玄牝(1/2)

空气里,弥漫着异香,那香气为何这样浓郁,就像是一块将要凝固的琥珀。

所有来客,都是挣扎在粘稠树脂中的虫蚁,很快会被历史遗忘——

但那被人遗忘的,究竟是消失的虫蚁,还是历史本身?

倘若本身已经被历史遗忘,外人又如何去试图记得?

妖、从何而来——

这是另一个千年未解的命题。

人是人他妈生啊,妖是妖他妈生的,这不假,却也太过直观。譬如,一人一妖,生了又一人一妖。那么他老母,究竟是人他妈,还是妖他妈?又或者,是人妖他妈。

太复杂的问题,想多了,只会死许多脑细胞,而得不到答案。连一加一都困扰了人类几百年,遑论鸡和蛋?

人与妖孰先孰后,孰主孰仆,早已经没了考证。就连人妖之恋都从一桩趣事、变成了禁忌。再想更多,岂非自讨没趣。

楚翔不在乎人妖之争谁对谁错,非是弄不清,仅仅不在乎。

这与他,又有何关系?他不是人、也不是妖、更不是人妖。他只是,神!

..........

荒丘深处,有一座宫殿,仙府般的殿堂,宏伟中包容着景秀河山。

殿堂最外,几百丈长的匾额之,刻着两个巨大的银色古字——青丘!

荒丘,就是青丘,从来都是!哪怕青丘已然没落,荒丘,在九尾一族眼里,仍然唤作青丘!

万多年前,九尾一族经历了一场变故,极大的变故。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纵然是一朝天庭,亦无可能长久不衰。

青丘大殿最深处,一男一女,正举案而坐。

四壁的明珠,仿佛都在这一双人儿面前失色,连陪衬的资格都没有。非是明珠低劣,实在那一男一女太过叫人惊艳。不拘这二人出现在何等场合,立刻就会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宛如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而这样的人,天生就该成为主角!

如此精彩的人物,普天之下,红尘之中,除了楚翔,又还有谁?当然,若是只看外表,此刻坐在他对面的妖娆少妇,同样无暇的完美...

...

姒皇口若悬河,婉婉谈及昔年祸事,却于精彩之际,曳然而止。

她止住的原因,不是学那路边茶馆里的说先生、想要吊人胃口,而是...某面冷心冷的酷男,冷冷的瞥了她一眼。

显然,楚翔对于九尾一族衰败的血泪史,没有丝毫兴趣。

不得不说,狐性本淫,并非胡话。短短不到一刻的交谈,姒皇最少换了十几种方法引诱楚翔。可惜,这空长着一副潘安外表的家伙,比木头还木头。这让九尾一族目前的皇者——旖姒,又敬又怕,又爱又恨。

甚至,从来没有人,敢对她的长篇大论不满。事实,迄今为止,尚未有人够资格聆听她的肺腑之言。偏偏,万年来唯一一名看眼的男子,冷漠的叫人难以置信——

神?倘若真是神佛也就罢了。可旖姒知道,他不是!

楚翔不是神?楚翔是神!但旎姒偏偏觉得,他不是!

是与否,对立矛盾。就像此刻,某男的态度,显得似是而非...

楚翔究竟是不是神,这其实不重要,正如同他自己,身为本体斩断的化身,都不知道如何去定位。重要的是,他有着一颗如神般淡漠的心,如神般俯视众生的眼睛,自然,许多事情决断,也就...

“你要我去找一位大帝...一群金仙的麻烦,这虽然荒唐,倒也未必不行。但是,期限由我自主。而且我的要求你必须先应下,否则——”

“我不保证,明日还有青丘。”

指尖叩着桌面,楚翔无比淡定。他的目光显得空洞,却非无神,而是看向了遥远的彼岸,不仅仅局限于目力所见。

许多时候,思索问题时,一些下意识的小动作,他都会保留。这本身并没有实际意义,然而无意义、本身也有着另一层含义...

“这...”

若说旎姒心中,原本对楚翔只有三分隐约的不满,现在就成了七分的愠怒。

倘若不是对方实力深不可测,她又如何会低眉顺目、循循与之攀谈?

忌惮,不代表畏惧。位阶,从来不等于实力。这是古时期的,一句真理!

“不可能!”

好感归好感,笼络归笼络,楚翔之前提出的要求实在过分,等若是在动摇九尾一族的根基。倘若对方真个将天某个混蛋,狠狠折辱一番,甚至斩灭对方一两具法相,携恩而来。那么,兴许看在那一丝莫名好感的份,如此过分的要求,未必不能打个折扣、再答应。届时族中亦不会出现非议之声,现在...

不可能,这就是旎姒唯一的答案...

楚翔手的动作停了下来,他的面色如常,眼神却越发深邃。

空气里,浓香四溢。某种沉重的味道,更清晰了...

咔嚓...

墙壁,一颗明珠忽然自中心开裂,直直的掉在地,摔成碎片。

旎姒蹙眉,握紧的双手、掌心出现了丝丝香汗...

“不知公子,是如何得知,我九尾一族,己皇当年留有玄牝之珠的...”

无奈岔开话题,若非必要,旎姒当真不想和楚翔动手。不仅仅因为心中好感,更加由于,九尾一族已经经不起折腾。其实,这才是她最初妥协的主要原因,若是换了半个元会以前,像楚翔这种货色,来多少都是送菜。最终只会被乖押起来,成为青丘皇族禁脔...

至于现在...春风不再,不可同日而语。

实际,倘若不是对方开口就索要玄牝珠,纵然是要她以身相伺,也未必不被得允...

“谷神不死,是为玄牝...”

楚翔神色坦荡,唯那目光混茫一片,显出不凡。他却是并未回应,只说了一句毫不相关的话,也不知是否听清对方的疑问。

旎姒一滞,竟是莫名沉默,咀嚼起来。

玄牝者,太谓之大道也。玄,莫名。牝,女阴。道为天下母,玄牝即为道。

玄牝之门,得之了道。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玄牝珠,虽然不是大道显化,却可用来显化大道,否则如何当得玄牝之名?

却正是那一颗小小的珠子,奠定了九尾一族不灭的基业。玄牝在,青丘不亡。

却也正是那一颗小小的珠子,惹来了当年泼天之祸。正契合寓意,弱者道之用,天下之至柔。刚则易折,水至柔以存世。盛极而衰,衰极易生!

玄牝珠,对于青丘九尾一脉的重要性,毋庸置疑!

随着旎姒若有所触,心中泛起一丝新的明悟,修为大涨。

她的对面,楚翔原本浑噩的目光,渐渐变得清晰,他的脸,似乎出现了一丝促狭的笑意...一闪而逝!

漆黑深邃的目光,猛的亮起,让周围十二万九千五百九十九颗明珠同时黯淡!

嗡!

无形的波纹冲散了浓郁的香气,凝重的威压取代了小星斗阵法的天然威势。变化仅仅一瞬,徒然发生。正于突破关头的旎姒,眼皮动了动,睁开的明眸,涣散的瞳孔渐渐收拢。然而,这时候,天地间忽然响起了一阵无比威严的声音...

“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知其雄,守其雌...”

仿佛是一篇深奥的经典,被人断开了章义,又恰好为旎姒毕生苦修所缺。

眉宇间闪过一丝挣扎,最终,那秋水盈盈的眼波,颤抖了几下,复又散开,入定了去。

顿悟,常人苦苦追寻一生亦是难得。就连九尾一族的皇者,惊采绝艳的旎姒,漫长生命中顿悟的次数,亦是屈指可数。

虽然这顿悟来的蹊跷,但她并不愿意就此放弃。纵然楚翔搞鬼,他又能如何呢?

借机推倒她,或者杀了她?前者求之不得,后者求不可得。顿悟不是抽风,倘若有任何威胁到己身安危的情况发生,当事人身体自然会生出反应,不可能瞠目待死。若非如此,旎姒怎会“将计就计”?

或许,这当真是她的机缘到了,最初那一句玄牝真解,属楚翔无心之言。

但后来出现的声音,必定是楚翔相助无疑,他究竟是想示好,还是另有阴谋?旎姒不知,亦不惧...

只可惜,她终归是和楚翔初见,不了解此人恶劣的本性。他若要示好,绝对光明正大,施恩于人。做人时如此,成神后亦是这般。偷偷摸摸的,必定是另有所图。

虽然神无分善恶,不得不说,这厮诚心做过不图报的好事,屈指可数。最可恶的,多数情况下,他都会主动从受惠者家私中选取回报,甚至是让对方直接为自己卖命,毫无半点愧疚之心...

善哉?恶哉?不好说,说不清。

至少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在为恶,就像此刻一般...仅仅单纯的交易...

双眸中星芒闪动,漆黑的瞳孔中央,是一颗浑圆的珠子。

依稀可辨,那颗分不清色泽的珠子,似乎摆放在一根柱台,就像是镶嵌在一柄华丽权杖顶端。珠子背后,还有着大片氤氲,同样比较模糊,那却是色彩缤纷的宝气珠光...

背景着无数宝物散发出来的烟霞,那枚玄牝之珠,果然像是万物之母,造化、福泽万物。

楚翔还在那坐着,很端正、一丝不苟,非常乖...

当旖姒外探的神识捕捉到如此一幕,不禁放下了最后一点点戒备,全心体悟起大道。她相信,最多十个弹指,就能突破现有境界,问鼎天仙。九尾狐仙,可不是凡人成仙、这类异兽天生异禀、得天独厚,修炼速度极慢。然旦凡有成,踏仙道,不拘是威能、神通,甚至都要超过许多金仙大罗!

当年的妲己,可是以天仙之姿,生生扛住八十一位大罗神仙十个弹指、虽然这和她本身天赋、气运、法宝有关,更有人愿意为她赌全部祖宗基业。但九尾一族的强横,仍旧可见一斑!

楚翔未动,他真的未动。怔怔的看着旎姒,仿佛是被吸引、迷住,又像是单纯发呆。这种目光,无疑是赤裸裸,非常不礼貌的。

但恰是这让人觉得如有实质的视线,使得旎姒心安如止水。

再怎么恐怖的幻术,也不可能将目光、神念同时复刻出来,这并非造诣高深与否的问题,而是幻术之根源、根本。

甚至,旎姒本就不认为对方能利用幻象来欺骗她。她的修为虽然不高,甚至连天仙业位都未果。只战力而论,在青丘一地,一般金仙,遇她都唯有望风而逃的份。这却也侧面反映了,在旎姒看来,楚翔要比单纯金仙,可怕的多!无关理智,更多,是女人的直觉——准确的直觉!

实际,若非九尾一族遁世,足够低调。荒丘禁地,排名更要在鬼物森林之。就连断天绝壁下被镇压的怪物,若是...

咻!

两道长虹自楚翔眼中射出,在面前灵玉寒榻留下两道深深的孔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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