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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你懂个屁(1/2)

第七十一章你懂个屁

深夜。

皇帝看着自己这个曾经最为信任的年轻人,自己一直寄予厚望的孤儿,秦光最为信赖的接班人,帝国情报界公认的新一代领军人物,心脏仿佛被某种东西撕裂,rou碎。

“是我干的。”总情局二处处长葛少杰抬起头,和皇帝坦然地对视,“我要杀死太子,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这个民族,也是为了实现您的抱负。”

皇帝的目光越发幽深:“你要杀死我的儿子,却说是为了我,为了我的帝国。这是什么道理?”

“司令,”葛少杰突然喊出的称呼,让久久未闻此言的皇帝身躯一震,很多早已消逝在记忆深处的画面,仿佛幻灯一般在他的眼前闪过,“子承父业,皇朝代代相传,家天下的帝国,贵族爵位,财阀政阀,这一切,真的是您想要的国家吗?真的是我们当年的理想吗?”

皇帝的身子一点一点地坐直了,他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个人。

“司令,您教育作养我这么多年,您当年的教诲我言犹在耳。平心而论,您真的实现了您的理想,您的追求,您的信仰吗?”葛少杰眼圈发红,语气却是无比坚定,“您教导我们学习卢梭,学习孟德斯鸠,学习西方启méng思想,教育我们要把国家,把民族放在第一位,一切为了国民的根本利益。这一切,我葛少杰没有一天或忘。”

““我要杀死太子,这和他是个什么人无关。

我和他没有si怨,甚至很多事情,让我对他很是钦佩。

但我要杀,就因为他是太子,他会让这个帝国传承下去,变成真正的家天下!”

葛少杰的声音,在这个雨夜,显得是那般的清朗,隐有回音,“司令!

我跟着您革命三十年了!

从流鼻涕的半大xiǎo子,到今天这个情报军官,我看到了很多,经历了很多,也思考了很多。

这个国家,需要的难道只是换个皇帝吗?

难道除了子承父业,就没有其他的办法来选择领导者吗?

难道这个中国,还要重复以前的治luàn循环,人民能期待的只是所谓的明君吗?

秦二世,隋炀帝,元顺帝,这些过往,难道还要再重复下去吗?”

“我没有背叛,我是忠诚的!我忠诚于这个国家,忠诚于您!我不忍心您一生的基业,最后被冠以逆cháo流而动的**君主的恶名!”葛少杰有些ji动地喘息了几下,“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按照您的教导,一切为了国家,为了民族,为了国民的长远利益!”

“所以你要杀死我的儿子,让我无后,让这个帝国绝嗣,这样我就没法传承下去,只能搞所谓的选举,或者指定贤能,对不对?”皇帝冷冷地说道,“这就是你的忠?这就是你给这个国家思考的未来?”

少杰点了点头,“我坚信自己选择了一条正确的道路。”

“你懂个屁。”皇帝冷不丁爆了句粗口,让葛少杰顿时一惊,心知这位皇帝不但是恼怒,只怕已经是恨自己入了骨髓,“你就是个蠢货。你要把这个国家推入万丈深渊,让这个民族万劫不复!”

皇帝此言一出,一直算是平静的葛少杰,猛然涨红了脸。他如同一头受了伤的野兽,挣扎着扭动身子,身上的绳子与椅子间摩擦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沉默的白衣shi卫走过来,皇帝却轻轻摇了摇头,shi卫立刻停住身子,只是冷冷地看着葛少杰。

“不,我是要救这个国家,这个民族!”葛少杰低吼道,“**君主体制,到您这里,就该中止了!您是不世奇才,但我们不能指望您的后代都是!把这样的绝对权力用血脉传承的方式传下去,带给国家的,只能是灾难!”

“你懂个屁。”皇帝冷冷地说道,“我的谋划,岂是你所能理解的!你知道什么?你知道什么!”

他失望地摇摇头,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敲打着玻璃,结出一朵朵雨huā,再不看向葛少杰。

半晌之后,他才平静地说道:“知道我当年为什么要立储吗?”

葛少杰还没来得及回答,皇帝就似乎自言自语地说了下去:“是为了防止我们内斗,防止那些人生出什么想法!有了这么个太子在,非分之想就会xiǎo上很多!什么元帅,首相,秘书长,总长,省长,部长,抵得上皇位吗?人心,才是真正的无底深渊,永远也填不满!”

“这个国家的传统,就是内斗。他的历史,就是内斗史!长期的所谓中央大国,四野皆为蛮夷,让这个国家的人们,早已泯灭了开拓的雄心,满脑子都是内斗的野心和权谋!”皇帝冷冷地说道,“你懂个屁!没了一个公认的传承,没有一个公认的权威,内斗就可以毁了这个国家!让这个民族万劫不复!”

“这个国家没有什么民主传统,也根本不会存在什么主动让贤。

连原始社会的禅让都变成了君主世袭,更何况是君主世袭搞了几千年的现在!

他们只懂得暴力,只懂得东风压倒西风,只懂得把自己的敌人彻底消灭,只懂得把所有人踩在脚下,自己父子相传才是正途!”

皇帝的语气无比冷酷,“不做皇帝,他们做总统也可以搞成子承父业!

这就是中国的政治!

我从来没有指望过自己能去改变!

就算我做个楷模,把位置让给某人,或者指定某人在我死后继位,可他只会找机会把我和我的后代都干掉,永绝后患,并且自己代代相传做家天下!

因为这是规则!

这是中国几千年政治游戏的规则!

每个中国人的心里,都有一个皇帝梦!”

葛少杰的脸sè渐渐苍白起来,他的身子开始微微颤抖,但表情却依然是倔强无比。

“立宪君主制,以君主为超越党派之争和阶层之争的仲裁者,为天下共主,中国人才能各安其位!”皇帝说道,“你以为那些披着民意外衣,喊着共和民主的野心家上位之后,真的会更新a整理玩什么主权在民?你懂个屁!”

“什么共和民主,什么打破家天下,喊的好听。”皇帝冷冷地说道,“在中国这样一个**了几千年的国家,哪里凭空出来一群满脑子民主共和大公无si的圣人?他们从xiǎo到大,耳闻目染的一切都是**权力,都是皇帝自上而下的金字塔结构,都是权力高于一切的行为逻辑,都是一切为了权力的思想基础!”

皇帝陡然ji动了起来:“他们披着民意的外衣,喊着ji进的口号,靠着煽动民众上台,可他们脑子里想的还是独裁!为了让这个以民意为外衣的统治可以世世代代延续下去,他们会不断地在国民内部进行清洗,进行最为残酷的镇压和洗脑,把所有人都变成机器!变成在各个方面都完全追随‘主流思想’的奴隶!这就是中国的政治!你懂个屁!”

葛少杰顿时如同被一道闪电击中,愣愣地僵在那里。

“你们只是一群狗屁不通的半吊子娃娃,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国士无双!”皇帝的语气充满了嘲讽和不屑,“你们满脑子都是什么黑就是黑,白就是白,帝制就是封建**,民主共和就是人间正道!真是狗屁不通!”

皇帝说着,语气又ji烈了起来:“朕当年就说过,只有朕最了解这个国家需要什么,只有朕最清楚这个国家该走什么样的道路!

只有朕,和这个国家土生土长的人不一样,朕知道**的危害,朕发自内心明白人民需要什么!

朕跟你们说的明白,你们跟着朕,就要相信朕!

朕写了那么多的书,给你们上课,引入西方启méng思想,朕以为,你们中的聪明人,终归有一天能理解朕,能真正明白朕的心,明白朕的事业!

有些事情,终究是只能做,不能说的!

如果我的心思被别人知道,那恐怕就是国家的最大灾难!”

“可你让朕太失望了。”皇帝转过头,恶狠狠地盯着葛少杰,“连你,居然也和那些狗屁不通的革命党一个样子,都是思想浅薄头脑简单的蠢货!都是满脑子**坏,民主好,越民主越好的蠢货!你们居然就不明白,咱们这个国家,传承千年,人们真正相信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你们根本就不懂这体制,是要量身定做,而不是削足适履!”

葛少杰双眼无神地盯着皇帝,整个人的灵魂都不知道飞到了何处。

“xiǎo宇这孩子,从xiǎo就成了众矢之的,多少人在他身上下功夫,明枪暗箭,糖衣炮弹,他都抗过来了,ting过来了!要说对不起,我最对不起的,是他!是他啊!”皇帝剧烈地喘息着,如同一头受伤的猛兽,“我只是利用他,因为我其实从来就没有真的考虑过要把皇位传给他!这个太子不过是个挡箭牌,是个吸引火力,防止那些实权大佬们互相内斗,也是稳定国家民心,防止野心之人别有怀抱的工具!充其量,他不过是个备选!”

“我也是人,我也有s帝喘息了一阵,语气渐渐平缓下来,隐隐透出了黯然,“我想着自己也许有一天还能有个亲生儿子,以后让他替换xiǎo宇,传承我建立的国家。可这么多年下来,我也绝了这个念头。我只是想着自己还能活个几十年,还可以观察这些后起之秀,这事情不用急!”

“我从来没想过,要搞起一个千秋万代的绝对君主国。

这也根本不再适合时代了。”

皇帝缓缓说道,“绝对君主制,只能终结在我这一代,我的后代,只能做超脱于党派政治和具体国务之上的仲裁者,国家的象征,做国家运转的润滑油和凝聚国家的胶水!

所以我立了宪,开了国会和地方参政会,搞了政党政治,建立了地方选举系统,搞了内阁制,搞了互相牵制的禁卫军,陆军,海军!

我所做的一切,不是搞什么幌子,不是想着把这个权力代代相传,而是为了以后分权做准备,为这个国家真正走向法治做准备,为了一步步把权力还给人民做准备!”

葛少杰的脸sè,终于大变。他没想到,这个一贯深不可测,深沉得可怕的皇帝,居然是存着这样的心思!他知道,自己是必死无疑了,所以皇帝才会袒lu他的全部心声!很显然,这些话,皇帝憋了几十年,而从来没有倾诉过。

今天,皇帝是真的要一吐为快了。

葛少杰看着这位皇帝huā白的头发,感受着那股掩饰不住的老人气息,一颗心渐渐沉了下去。

“这些话,我不能说。”皇帝静静地说道,“这会引起野心之人的觊觎,会引起帝国的动dàng。这个国家只认暴力和权威,所以一旦中央的最高威权丧失,人们发现可以不再服从秩序,整个民族就会陷入一种恐怖的歇斯底里,彻底的无秩序状态,那才是民族的悲剧!国家的悲剧!”

“这个国家最大的威胁,并不是皇帝和太子,而是深藏于每一个人心中的野心和暴虐。”皇帝的声音,在办公室内回dàng,仿佛超越了时空的界限,“每个人的心中都有一个魔鬼,而几千年人吃人的历史,又没有经过真正的思想启méng,中国人在这一点上尤甚!要改变这一切,需要长期的社会文化熏陶,需要稳定的秩序,需要把这个luàn世彻底终结,让人人明白,社会的秩序已经安定,暴力要让位于体制内的沟通与妥协!”

“要做到这一切,需要的首先是威权!”皇帝坦然说道,“把民主赐予一个充满野心和暴虐,百分之九十都是文盲,另百分之十又充满了野心和yu望的民族,带来的只能是频繁的内战和政变,百年血sè与贫困潦倒!中国,已经落后了这么多,实在是经不起折腾了!”

葛少杰脸sè苍白,半晌之后才艰涩地说道:“陛下,可您……您的心中,不也有一个魔鬼吗?您说这个世间没有圣人,说这个国家出不了真正想要还政于民的圣人,可您呢?您所做的,和您所说的,难道不是一对矛盾?”

“朕和他们不一样。”皇帝盯着葛少杰,眼光中闪烁着某种莫名的光芒,“朕和这里的人,都不一样。”

他看着葛少杰有些mi惘的神情,只是轻叹了一声:“朕和他们生长的环境不同,朕不是这个国家长大的,朕见识过的东西,要比你们多得多……所以朕说过,你们要追随朕,跟着朕,而这个国家的国民,只要跟着朕走下去,朕就会把他们需要的东西一点点jiāo给他们。朕有这个自信,朕也有这个资本!因为朕……被上天赋予了这个使命!”

葛少杰涩声说道:“是,您自幼离国,一直在海外……”

“朕在这里做到了很多。”皇帝沉默半晌,开口说道,“朕推翻了满清,打赢了甲午,朕你们带来了统一的国家,带来了新的思想,带来的西方政体与中国文化传统的结合,给你们带来了今天的帝国,朕让所有的国民看到了希望!这一切,朕都不后悔。这是上天jiāo给朕的使命,朕做了,成功了。”

“可朕也是人,”皇帝轻叹一声,“朕也有不能掌握的东西,那就是你们的心。”

“朕教给你们的东西,让你们走上了一条歪路。”皇帝看着葛少杰,目光中只有痛惜,“xiǎo磊走了邪路,那是他心中有鬼,为了一己之si不惜拉着国家陪葬。所以朕虽然悲痛,却并不感觉可惜。他,应该死。可你,展翔,你知不知道现在朕有多痛心?你是忠于这个国家的,可你却所做的,却是在毁掉这个国家的未来!”

葛少杰眼圈发红,缓缓垂下了头。

“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国家,这个民族。

朕想的,是百年之后,千年之后国家和民族的命运,是千秋万代的基业!

这些,看来真的没多少人懂,即使是你,居然也不明白!

看来,我还是高估了你们!”

皇帝转回身,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水,目光中闪烁着更加mi离的光芒,“你们根本不懂……一个国家的变革,是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也是一个新元素与既有传统融合jiāo汇的过程。

治大国如烹xiǎo鲜,在这个变革期,任何一个贸然的举动,要么可能引发不可测的hunluàn,要么就是会贻害百年,千年!”

“这个国家,经历了几千年的**统治,读书人惟求当官谋富贵,不如意之人满脑子只是钻营投机,老百姓只求少刮一点就是明君清官!

他们不懂什么是天赋人权,不懂什么是民主自由,也不懂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自己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

这才是中国!

这不是朕和你们搞搞民主选举就可以解决的问题,这些文化传统早已渗透到了所有人的血液深层!”

皇帝深深吸了口气,“这个国家要走向主权在民,至少还需要四五十年的熏陶。

在这个过程里,需要强有力和开明的统治者,始终保证它走在正确的方向上。

民主也好,**也好,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一切的一切,为的是国民的福祉,为的是国家的健康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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