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随心所欲 无法无相(2/2)
老僧目光一转,凝注他道:“那只因已有多年,未曾遇到值得老衲出手之人。”
王语嫣听的也是心中一动,自家这夫君做人做事,的确没有固定,都是心之所想,行之所及。
玄慈、玄难等僧同时跪倒,说道:“大师,可有法子救得玄澄师兄(师弟)一救?”
他襟袖飘扬,九阳神功心法随心而转,身子凝如江心磐石,伫立激流之中,任由对手气势张扬,从他身边一一掠过,身子俨然虚无幻影。正是那句“你强任你强,清风拂山岗,你恶自你恶,明月照大江!”
顾朝辞也很是认可,以他的内力修为,若去学少林寺七十二绝技,只要愿意,就能做到,但他不会如此,非不能而是不屑。
最先变化的就是他的那双眼睛,他本来就像是一个看破红尘的智者,目光中透着智慧,温和而平静,可在这一瞬间,他的眼睛却变得如仿佛万年寒冰,目光变得如刀锋般锐利。
老僧继续说道:“本派武功博大精深,无所不包,但都以佛学为基,如所练的只不过是拳打脚踢、兵刃暗器的外门功夫,那也罢了,对自身危害甚微,只须身子强壮,尽自抵御得住。
两人此战,自身声名事小,还有门户传承,不是儿戏,也不是夫妻之间比高低。总不能谁被谁轻轻拍一下,谁就认输吧?”
不知过了多久,这两道静立的人影,还是静静而立,两人之间没有刀光剑影,没有任何动作,也没有任何声音,仿佛所有的生命都已忽然消逝,就连天地间突然变得说不出的压抑,这股难以形容的压力,似乎要将少室山的每一条生命都摧毁。
萧远山是契丹英雄,纵然受制于人,也不减犷悍之气,听老僧以他自身说法,就想反驳,只是被玄寂等阻止。
王语嫣道:“刚才你也见了,你觉得你姐夫与这位大师身法快不快?”
若换成了别人,只怕早已无法忍受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已然发狂。
记得居士第二次来借阁的,是一本《善勇猛拳法》。当时老僧暗暗叹息,知道居士由此入魔,愈陷愈深,心中不忍,在居士惯常取书之处,放了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只盼居士能借了去,研读参悟。
少林诸玄早被老僧折服,一齐合掌道:“请师父更说佛法。”
萧远山直到现在,想起慕容博也是恨恨不已,冷冷说道:“慕容老匹夫害我一生,我只恨知道真相太晚,又让他死的太过便宜了。”
如萧居士这般高深内功大成之人,虽然通晓绝技应用法门,可以如臂使指,但如不存慈悲布施、普渡众生之念,终不能消解修习这些上乘武功时所中的戾气,旧患消除,新患而生,终难得解脱。”
老僧手足不动,身子轻摇轻晃,形似一竿修竹,在微风中轻轻摇曳。
这世上似你这般顶尖的武学高手,寥寥可数,可谓生之不易。
老僧合十,微微一笑道:“今日能遇上居士,也是老衲平生之幸。”
其中的是非对错实则并不重要,这才是你修习内功时,能够勇猛精进的主要原因。”
老僧续道:“武学之道讲究不囿于物,不萦于心,你满是执念,纵有神功妙法、不世传承,终究走不到武学之巅。
阿紫展颜一笑道:“那这一战呢?这一战的精彩之处又是什么?”
萧远山不禁陷入了沉思,他在清凉山败于顾朝辞之手,被少林寺捉拿,内心怎不后悔?无数次推演与顾朝辞的交手过程,这时听老僧一言,当即明白自己败在何处!
顾朝辞听的也是暗暗点头,忽然问道:“敢问神僧,你早已悟通空无,万事万物不萦于怀,若非顾某咄咄逼人,以少林传承相威胁,恐佛踪难现。可你既然出现,又不合空无二字,那你的道又在哪里?”
王语嫣看了一眼这个倔强又聪明的小妹子,美眸中透着一丝赞许,臻首轻点道:“不错。
最可怕的就是,顾朝辞面对自己,身上竟有种超乎想象的昂然战意,仿佛他不是第一次见到自己,他来少林寺的目的,也根本不是为了报仇灭门,就是专门为了自己。
只因在你心里,天地万物、世俗虚名皆为过眼烟云。而这些东西,只要你想要,随时都能拿回来,一切都在你心中。”
你一身少林绝学,威力不在顾居士绝学之下,论功力他更比你少了三十多年,但你为何仍然败于他这等年轻武人之手,此症结何在,你可曾明白?”
两人嘴上打着机锋,但周身气流涌动,你来我往,气劲一时间充斥高台,可无声无息,但高台上起伏震动,青石台板与顶梁巨木之间,发出“吱呀呀”的呻吟。
这时钟灵也凑了过来,说道:“姐姐,你说的这么玄妙,可他们究竟在等什么?”
少林诸玄身在外围,都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玄慈与萧远山重伤未愈,更是与几位少林玄字僧下了高台,台上的有些人都不禁感到双腿发麻,那顾朝辞与老僧承受的何等压力,可想而知了。
萧远山心下一惊,他自忖到少林寺来偷研武功。全寺僧人没一个知悉,这老僧又怎会知道?
……
以他们的深厚内力,纵然谁不小心,身上挨了一下快招,也不会造成伤害,也就分不出胜负。这就是武学中主求轻灵与厚重之分。
纵然绝世妙手也得在特殊环境下,心境到了,方能成其大功。”
老僧点头道:“不错,世上之人无论善恶,心中总有各种规矩和条条框框,来束缚自己心灵。
众人听了这话,心中大有所惊,这老僧神通广大,如神如佛,达到了这种孤高绝世的境界,也不足为奇。
顾朝辞接着道:“老禅师眼中无神,却心中通透。正应了那句眼见即心见,眼中空无一切,心中自是一切皆空,正是因为空无一切,所以才能随心所欲。
王语嫣道:“若只论场面之惨烈,卫辉城那一战,自然为武林中历次大战之首,但若论招式之精妙、过程之惊险、对手之强大,我认为,非这一战莫属。”
一旦与人交手,招式便不再拘泥于成规,你手上无招,心中也无招,随心所欲,无不如意,天下莫敌。
这都是前奏,实则都在观敌虚实,蓄力蓄势。
在我少林派,便叫做‘武学障’,与别宗别派的‘知见障’道理相同。
可顾朝辞呢?
他既然能看得出老僧的武学深浅,这是不是表示他的武功也同样可怕?这是不是因为他同样到达了随心所欲,无不如意这种绝世之境呢?
老僧一直静静的听着,又再次打量了顾朝辞一番,微笑道:“居士能有此见解,老衲就明白,你为何能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了。
老僧见他此时仍然不忘仇恨,叹了口气,道:“老衲也不知你从何处得了一份机缘,竟然习得我佛家高深内功,还臻至阴阳互济之妙境,解除了自己阳气过旺,虚火上冲之隐患,让‘梁门’、‘太乙’‘关元’三穴上的病痛也已好转,真是得天之幸。
顾朝辞忽道:“所以你身怀不世修为,却愿意在少林寺中做一个没有位份的服事僧。
众人眼见老僧与顾朝辞要动手的节骨眼上,却与萧远山说的没完,心中大为不解,直到这时才明白,老僧是怜惜萧远山这身武功修来不易的缘故。
顾朝辞则在寻思,自己倘若愿意出手,以先天功一阳指给他推拿续脉,能否将玄澄给治好。
玄字辈僧人齐道:“是。多谢开示。”
但两双迥然不同的眼睛,眨也不眨,还在默然相视,似乎想要从彼此的眼睛里,找寻出一丝破绽。
老僧摇头道:“责备二字,老衲不敢。但你过去杀人甚多,颇伤无辜,像乔三槐夫妇、玄苦大师,实是不该杀的。”
而这一刻,顾朝辞忽然就感觉到了一种逼人的寒意,一种接近于死亡般的寒意,这股寒意,他知道,既来于外力,但也是来自于自己内心深处。
若说到武学上,任何武功练到了巅峰,就是殊途同归,道理也都一样。
阿紫黑眼睛转了转,说道:“你是说,那一战夹杂了过多的阴谋与算计,已悖于武学之道义与精神。”
阿紫很是不服道:“难道比姐夫在卫辉城迎战乔峰父子、慕容博、鸠摩智、丁老怪的那一战还要精彩?”
王语嫣心道:“何止没有把握,输的几率反而更大。”但这话她也知道不能说,只道:“故而两人看似不动,很是安稳,但比快攻惊险十分,此刻不仅斗力,抑且大斗智谋。
那老僧自然不知顾朝辞的想法,两手轻一挥袖,说道:“诸位请起。老衲在少林寺供诸位大师差遣,行此大礼,如何克当?”
他知晓顾朝辞内力虽深,但限于年岁终不及自己功力精纯,可见其手段如此高明,也不禁笑道:“顾居士神功无敌,老衲身在世外,也是有所耳闻,果然名不虚传。”
阿紫还是有些不服,小嘴一撇道:“卫辉城之战难道就不够精彩吗?还是你自己也参与了,所以故作谦虚。”
……
不料居士沉迷于武学,于正宗佛法却置之不理,将两部经书弃如敝屣,找到一册《伏魔杖法》,却如获至宝,欢喜鼓舞而去。
不过你一生坎坷,皆因他而起,此事未尝不是一个了断。”
乔峰、岳老三两个风评走向极端的人,就是最典型的例子。
他杀人不杀人都在一念之间,别人眼中的英雄与恶人,该死不该死,都不重要。
顾朝辞不愿盗天之功,陈述事实,却让老僧不禁心有疑惑,寻思这位逍遥派高人究竟是谁。
顾朝辞知道这扫地老僧,见识过人,原轨迹中,鸠摩智施展小无相功时,就被他一眼堪破来历,而逍遥派一向不为外人所知,这人绝对和逍遥派中人有过交集,那人很大可能就是无崖子等人的师父逍遥子。
浩瀚天地行云布雨,尚且要蓄势而行,又何况施展凡俗武功。”
阿紫一拍手道:“我懂了,他们一方面在观敌虚实,深思熟虑,也在蓄势凝力,等其中任何一人身上的内力运转到最巅峰的状态,不出手则已,一出就是拼尽全力毫无保留。”
王语嫣点头道:“他们二人都是当世罕有的大高手,俱深明此理。
有一个不出手,对手自也心生顾虑,也不敢随意出手,以免显露破绽,被对方抓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