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覆灭之战(下)(5/6)
面对这些悲惨的情况,旁边的战友不仅无能为力,还得努力的远离对方,避免对方连累自己,将自己一起拖到地狱,那种凄惨的叫声,让那些幸存的人一辈子都不能忘记。
就算是如此,他们的境况也不能好得了多少,对方的城墙上又响起一阵陌生的轰鸣声,无数黑糊糊的东西越过高空落在最远处的箭楼边,有些还正落在箭楼上,激烈的爆炸声就在这个时候再次响起,一座接一座的箭楼解体倒塌,而迅速燃烧的大火也在那里蔓延开来,将那些攻城部队的退路堵死,让他们陷入无边的炼狱火海中。
这一惨烈的场面让那些没有参加攻城的部队心胆俱裂,不少人开始还试图去救援他们,可是随着大多数救援的人也陷入进去之后,这种无用的救援就慢慢的停了下来,眼睁睁的看着远处的战友在火海中挣扎,哀号,求救,那种凄凉万分的样子,让不少人看的毛骨悚然,浑身颤抖,有些人甚至不堪忍受,悲号出声,还想冲了过去,但被身边的战友死死的拉住,只能无力的挣扎。
张远望看到这一幕,目瞪口呆了好半天,才在身边副将的催促下,无力的说道:“传令下去,今日放弃攻城,所有大营后退十里下营!”
在常德府北门城楼上,明涛也清晰的看到了这一幕,而且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对面大火传出来的毁灭热力。
脸上微微露出怜悯的苦笑,摇摇头,有些不以为然,自己一方虽然是别无选择,但现在发生的一切也确实太残酷了,其实自己一方用不着这样就可以取得胜利,又何必如此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自己的参谋江寒正走了进来。
“将军,我们是不是将城门打开,也许这样会招降他们一部分人!”江寒目光有些闪烁的看着明涛,显然有些担心自己的提议通不过。
明涛看了看他,嘴角又露出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道:“你是想救他们吧!”
江寒没有辩驳,只是说道:“摩尼教如今已经不可能有所作为,我们完全不必赶尽杀绝!”
明涛转过头又看看那些在火海中挣扎的敌人,然后回过头道:“他们是必需死的,你说墨将军为什么要此时才用火器?”
江寒考虑了一下,突然说道:“难道是为了配合殿下的计划!”
见到这个聪明的朋友同僚这么快就把握住自己的意思,明涛也很佩服,露出微笑说道:“经过这几天的交锋,摩尼教到底如何你也看到了。以我军现在的实力,有必要对他们坚壁清野吗?而且若非墨地将军到来,谁能有这样大的权利让整个常德府搬迁,况且还是在摩尼教传出攻打常德的半个月前?你不觉得这其中很有问题吗?”
江寒略微思索了一下,突然说道:“殿下为什么要这么做?”
明涛摇摇头:“这个就不是我能猜测的,不过我猜想,这次摩尼教只怕在劫难逃,而我们眼前这些人就是对摩尼教的战书!”说到这里,明涛的眼中又露出黯然。
江寒沉默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我出去看看,听说南门耶律将军已经让士兵退下城墙了!”
明涛点点头:“你也照做吧,这种时候,他们还能有什么作为?”说完,又看了城楼外一眼。
江寒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这里,明涛定定的站在城楼上,看着对方在火海中挣扎惨叫,看着远方没有被大火波及的敌军队形杂乱无章的离开,只到大火将城墙外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全部化为灰烬之后,他才离开城楼,远离那种让人恶心的焦臭味。
这场人为的大火不仅烧死了摩尼教三万熟练的攻城部队,烧掉了摩尼教大部分的攻城器械,更重要的是烧掉了摩尼教剩余军队的信心,只要看到过这场大火的人,他们心中都留了下难以磨灭的印象,对敌人火器的恐惧超过了对自己信仰的天父。
他们已经变成了一支恐惧的军队,从上到下都对这场战争失去了信心,这些刚抛弃手中农具不到一年的士兵已经重新变的懦弱,他们已经丧失了作为军人最重要的部分--战心。
在吴武接到常德府的战报之后,他最注意的还是常德府将配发给他们的一万‘火油弹’用去了八千,这个数目让他苦笑不已,原本还打算让常德府多耗耗对方的实力,看来现在只有提前发动进攻了。
想了一会儿,他就前去找赵范商议此事,三万对别人三十多万,不合计合计还真不好打!
当清晨的阳光开始照射大地的时候,摩尼教的大军已经在距离常德府三十里外的新乡村驻扎下来。
这次退了这么远,并非是张远望的本意,主要是撤退的命令下达之后,摩尼教中的将领争相撤退,完全没有规则,一直退了二十多里才稳定住阵脚,重新将部队集结起来。
幸好常德府也因为大火拦路,没有派军追击,不然摩尼教这次撤军极有可能变成溃败。
只是现在的情况也好不了多少,大军驻扎之后,摩尼教大军中原本掩盖的矛盾激化出来,武相一系的将领坚决要求停止进攻常德府,并退回潭州休整,也就是变相的要求放弃进攻常德府的计划。
张远望虽然不愿意,可是如今他的形势并不乐观,所以他就召集了军中所有有分量的将军前到他的大帐商议军情,意图想争取一些中间将领后逼服武相一系的将领,使得他们按照神王既定的计划的行事。
不知是谁搞的鬼,这件事情在摩尼教军中广泛的传开,从上到下,都知道了这次会议,也明白到这次会议是决定他们是战是退的一个关键会议,所以摩尼教军队的普通士兵都对这次会议表示了非常大的关注。
张峰同样也对这次会议非常关心,不过他现在只是摩尼教军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队长,并不能对这个会议产生什么影响,而且他现在还带着一百多个人在军营四周巡逻,也不知道军营中的情况到底如何。
张峰原来只是乡下一个很普通的佃户,这种佃户在神州大地上到处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跟随摩尼教造反的原因也很简单,官府和地主的压迫让全家活不下去,看到加入摩尼教可以让全家吃饱饭,就拿了一把剁猪草的菜刀跟随着摩尼教的队伍而去,其理由再简单不过。
而摩尼教中有他相同和类似经历的人很多,所以他也很少和别人谈及自己的事情。后来因为他作战勇敢,就被提拔为一个小队长,手下有着一百来号人。
今天刚好是他当值,所以很早他就带着手下前去军营四周巡逻,而且非常尽责,按照规定在方圆十里的范围内巡查可疑的地方。
“张队长,你说神将大人他们这次会同意撤军吗?”张峰旁边的一个拿着长枪的小兵突然问道。
张峰回头看了他一眼,想了一下才不确定的说道:“可能会吧!”
“我看未必,”张峰左边一个士兵突然插口,“这次我们损失了这么多兄弟,如果神将大人就这么回去了,那他就无法对神王交代,我看啊,他一定会再次进攻常德的!”
张峰头也没回的说道:“你昨天见过你哥哥了吧?你能有这见识?”这个小兵的哥哥是摩尼教军中一位将军的亲兵,所以很多时候他都会传达一些上面的意图,往往还很准确!
这个小兵点点头,爽快的说道:“大哥就是这么说的,而且我大哥还说,马将军……”
“不要说了,好好的巡逻!”张峰突然插口,没让这个小兵将话说完。
正听得有味的士兵听到队长这么说,互相看了看,也没出声反对,就闭了口,安静的跟着张峰默默前进,很快,在他们的视野中就出现了一片不大树林。]
虽然这个树林不大,但里面却杂草丛生,有很多低矮的灌木生长,如果有人存心躲藏的话,还真不容易发现。
张峰看了看这座树林,皱了一下眉头,但脚步未停,径直的走到树林前打量了一番之后,才对身后两个人低声吩咐道:“你们两个留在外面,如果听到里面有信号发出,你们赶快拉响这个信号!”一边说,还一边给了他们一支信号箭。
做好这件事情后,张峰才带领着剩下的人手鱼贯的进入树林,一时之间只听见‘沙沙’之声不绝。进入树林不久,前面的人就发现无路可通,很熟练的就抽出腰刀,劈枝断草的前进,很快,一整队人就进入了树林。
外面留守的那两个士兵先四处看了看,然后走到一起,左边的那个开口问道:“兄弟,你快说说你哥哥是如何说的?神将大人真的不会撤军吗?”
这名士兵先骄傲的看了看他,才肯定的道:“当然,这是我大哥亲口告诉我的,还能有错!”
“那你大哥还说了什么,我……咦,你怎么这付表情……啊……”没等这个士兵问完,他突然也看到了让他同伴吃惊的东西,树林中的几棵‘树’突然跑了出来,而且从枝扬尖利的军号声。
这声军号声响起之后,对方的骑兵突然停止了进攻,并且在打退了自己这方的部队之后转过马头而去,如同来时一样,迅速的从自己大营中离开,同样突然的让人难于置信。
他们怎么了?
就在张远望的心中突然浮现出这个疑问的时候,他身边的副将却高兴的喊道:“大人,我们胜利,敌人撤退了。”
张远望不满的看了他一眼,还没有说话,就听见大营中传来一阵欢呼的声音,似乎手下的士兵也认为他们胜利了。
不过,他们的高兴显然太早了,就在他们刚欢呼出来的时候,远方突然传来一阵阵巨大的声响,接着无数黑糊糊的东西从空中落到大营中,接着各处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一时之间,巨大的爆炸声不绝于耳,无数的摩尼教士兵被炸的粉碎,充满火药味的泥土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让不少人想起常德府城下发生的事情。
恐惧瞬间被引发了,一些人终于忍受不住,抛下自己的兵器,转身向着远处逃去。这种举动引起了连锁的反应,在对方的炮火攻击中,大批的摩尼教士兵丢弃了手中的兵器加入逃跑的行列中。
摩尼教的军心终于崩溃了。
张远望看到这种情况,怒火攻心,大声喝骂之余还想去斩杀几人以阻止士兵的溃逃。
就在他提着剑想冲出去的时候,一支长箭射入他的后劲,一阵让人全身发麻的冷气在身上传播开来,浑身抖颤中,他回头一看,自己新任命的那个副将正拿着弓冷冷的看着自己,另外一支箭已经上弦。
张远望艰难的说道:“为什么?”
“因为你该死!”在话语响起的同时,副将手中的箭支就飞射出来。
在张远望不甘的倒下之后,摩尼教陷入了全面的混乱之中,当赵范带着三万人马再度来到摩尼教的大营时,摩尼教剩下的士兵不是投降就是逃跑,完全没有半分斗志,摩尼教的五十万大军终于全面溃败了。
几乎就在摩尼教西征大军覆灭的同时,摩尼教的大本营福州也迎来了一群客人。
经过诛杀武相后的动乱,福州此时已经非常混乱,虽然大的叛乱被剿灭,但还有一些零星的叛乱时有发生,而且因为召集外地将领回福州的命令,使得福州出现了很多的问题,特别是以前还经常到来的海商,如今已经是很少见了。
也因为这样,原本应该在港口外巡逻的摩尼教战船如今大部分也停靠在港口中,没有按照规定在港口外巡查往来的商船和防范敌人的突击。
特别是今天早上,新继任的港口驻防将军还下令将一部分港口驻防士兵调入城中平叛之后,港口这边的防守更是如同虚设,完全丧失了对港口外情况的掌握,而且,因为港口一向都很太平,所以,就算留下来的士兵也没有多大的警觉心。
当建康舰队到达福州港口之时,福州的驻防守军一时还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直到舰队抵达港口中,他们才如梦初醒,正要组织抵抗的时候,防守的将军突然宣布投降,还格杀了几个不服的低级将领。很快,港口上就飘上了白旗,放弃了抵抗。
当呼延义庆带着人登上岸之后,摩尼教派驻港口的将军已经带人在迎接他们,在经过简短的交谈之后,呼延义庆掌握了福州的最新情况,没有多少废话,马上就下令舰队上的士兵立即下船集结,并将那些摩尼教的投降士兵控制起来。
一个时辰之后,五千精选的突击士兵就按照各自的战斗编队组织好,穿着摩尼教的军服,借着已经开始暗下来的天色掩护,向着福州城进发,途中用早已经准备好的一些证明信物骗取了一些守城士兵的信任,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的就接近到摩尼教的神宫外围,和己方在这边的内应负责人接上头。
当呼延义庆按照对方的吩咐将士兵安置好,寻着暗记进入一间屋子之后,就看到索无常和一个脸型瘦长中年人正坐在屋中,看到呼延义庆进来,这个中年人还站了起来,笑着打招呼。
“这位就是呼延将军了吧,果然长的仪表堂堂,威武不凡!”
呼延义庆不知对方是什么人,看看索无常才道:“过奖,索大人,小将的五千人已经安置好,不知何时行动?”
索无常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站了起来走到那个中年人身边说道:“这位是贾庆坤先生,为了殿下的大业,贾先生现在正委身在叛逆张云手下担任文丞一职,呼延将军这次能够平安的进入福州,贾先生的功劳最大,呼延将军快来见过!”
呼延义庆听到索无常这么一说,心中惊讶无比,但还是面色平静的行礼道:“原来是贾先生,义庆有礼了!”
看到对方如此给面子,贾庆坤脸上的笑容越发多了,连声谦虚道:“不敢,呼延将军是淮王殿下的爱将,能够见到将军,才是庆坤之幸!”
索无常打岔的说道:“大家都是为殿下效力,又何必分的如此清楚?呼延将军,你快来这边坐下,听贾先生将福州的情况说明!”
呼延义庆坐下之后,就看向贾庆坤。
贾庆坤摸摸有些光滑的下巴,沉吟了一会儿说道:“如今福州有能力影响局势的大致可分三股势力,一就是张云这边的死党,此股势力力量最大,而且人数也最多,二就是武相那边的残余势力,他们中的一些人,因为有我的安排,所以暂时还没有被张云这边的人剿灭,三就是殿下的势力,这股势力人数最少,但不少人都掌握着摩尼教中的军政实权,而且身份隐秘,随时可以给敌人致命的一击。
除掉这三股势力,其余皆不足为虑!”
说到这里,贾庆坤停下来看向索无常,似乎在询问他的意见。
索无常平静的说道:“如果可以除掉张云,你看我们的胜算有多少?”
贾庆坤考虑了一下才说道:“如果要想完全掌握住福州,除了要除掉张云之外,还要除掉李剑,这个人是张云的心腹,而且也熟知兵法,是神国四大神将之一,威望很高。如果能够一举解决掉这两人,我方的胜算将会有九成,否则仍然会出现不少的变故。”
索无常似乎想到了什么,过了一会儿才说道:“不如这样,你设法让张云这边的人和那些武相残余继续纠缠,然后你以禀报军情为名,带两个人去见张云,有他们二人对付张云,张云必死无疑。至于李剑,我看可以让呼延将军带人进行突袭,成算应该很高。”
贾庆坤的面色变了几下,才缓缓的问道:“不知那两个人是何人?”
索无常平静如故的说道:“是冷总管和墨太傅!”
贾庆坤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轻声说道:“如果是他们二人,那我就可以放心了,不过我以为,如果能够加上唐门特制的‘化功散’,效果也许会更好。”
索无常微微考虑了一下,既同意这个提议。
贾庆坤见对方同意,笑着说道:“既然如此,我们不如商定一下行动的细节,然后就按照计划实施!”
索无常点点头,然后当着呼延义庆的面和贾庆坤就双方的联络配合问题进行了商讨,在决定今晚就行动之后,贾庆坤认为有些事情需要提前安排,和索无常说了一声之后,和呼延义庆招呼了一声就起身离去。
在他出去之后,索无常才看向呼延义庆,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呼延义庆低沉的说道:“他真的可以相信吗?”
索无常点点头肯定的说道:“贾庆坤是白掌院亲自安排的人,忠诚无需怀疑!”